傅泽宁坐在书桌边上,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张本就偏白的肤色映得毫无血色。
群里正刷得热闹。
群主“阿渡”刚发了一大段话,像是闲聊似的,字里行间却裹着点说不清的蛊惑。
他说:“昨天又有几个果子熟了,他们说终于不用再数着日子等谁看见自己。那边再也没人能骂他们。”
“有个地方叫‘重开’,可以重新选剧本。我替你们看过路了,不疼的。”
“你们想过吗?也许只有用一种他们忘不掉的方式离开,他们才会真的记住你。”
“不用急,等你们准备好了,选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日子就行,过年前后就挺好的,他们都在笑,可以让他们哭一次了。”
“但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,我永远尊重你们。”
他话说得轻描淡写,底下的消息却像疯了似的,几乎是刷屏的速度。
有人甩了张剪刀的实拍图:“这个,够锋利吧?”
有人问:“哪种法子最快最不疼?”
还有人说:“我要把血溅在爸妈脸上,让他们记一辈子!”
傅泽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太懂这种滋味了。
最开始进群的时候,他连话都不敢说,只敢缩在屏幕后面一条条翻别人的聊天记录,看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倒委屈,像在看另一个影子里的自己。
记不清是哪天了,只记得家里又只剩他一个人,他对着输入框坐了半小时,敲了又删,最后只发出去一句:
“我觉得自己好像不被需要。”
阿渡几乎是秒回的。
他说:“我懂你,我也有过这种感觉。”
那天阿渡私聊了他,他们聊到后半夜,阿渡就极为耐心地听他说。
傅泽宁说:“我妹妹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。”
“爸爸妈妈好像永远都记不住我不爱吃的菜。”
“我站在一家人中间,就像个走错的透明人。”
那是傅泽宁长这么大,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在听他说话,真的能接住他那些憋了很久的情绪。
可他不知道,这个群从来不是什么树洞。
核心的十几个怂恿者总是换着法子聊自残,晒胳膊上纵横的新鲜伤口,讨论哪一种疼得轻、哪一种留的疤深。
阿渡总用那种温柔得能滴水的语气跟他们说,死不是结束,是解脱,是去一个没人能伤害他们的地方。
傅泽宁起初只敢闭着眼划过去,后来忍不住点开那些图。
再后来,他心里那点灰暗的念头就像发了芽,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。
他把手机倒扣在床上,弯腰探进床底,从行李箱最深处摸出个铁铅笔盒。
盒子边角早就锈了,是他小学三年级用剩的,里面一支笔都没有,只安安静静躺着一把美工刀。
刀片是新换的,他拇指抵着推钮往前送,咔哒一声卡停,冰凉的金属刃蹭过指腹的瞬间,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来好些零碎画面——
妈妈坐在他床边,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;
爸爸在舞池边上,手心带着点薄汗,笨拙地握着他的手往前走;
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慈爱的脸,妹妹小时候黏着他玩的样子;
还有糯糯,小家伙总爱缠着他,总是趴在他膝盖上,仰着张圆脸蛋冲他撒娇。
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