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,刘备骑着白玉骢,进了宛城。
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宛城的城墙照得金灿灿的。街上站满了百姓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跪在地上磕头。刘备一边走一边摆手,说不必跪了,该干嘛干嘛。
一个老头跪在路边,手里举着一碗水,手在抖。刘备勒住马,弯腰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水凉,甜,是井水。他把碗还给老头,点了点头。
“老丈,宛城以后归朝廷管了。日子会好起来的。”
老头哭了,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。“刘皇叔,小人盼您盼了好几年了。”
刘备没再说什么,打马走了。
进了太守府,刘备坐下。太守府不小,前后三进院子,但年久失修,墙上有裂缝,窗户纸也破了。张咨站在旁边,低着头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刘备说:“张咨,宛城的情况,你说说。”
张咨说:“大将军,宛城有百姓两万多户,十万多人。地有四万多顷,大半在世家手里。城里驻军五千,但大多数是老弱,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两千。粮仓里还有三千石粮,够城里人吃半个月。”
刘备皱了下眉。“三千石?半个月?”
张咨说:“是。刘表不给我们粮,我们自己种,收成不好。南阳这几年打仗,地荒了不少,百姓也跑了不少。”
刘备说:“从汝南调粮。先调五千石过来。”他转头看简雍。“宪和,你安排。”
简雍翻开本子,记了一笔。“大哥,汝南的粮也不多了。从长安调吧,顺便测试一下水路。”
刘备想了想。“行。从长安调。走水路,从渭水入黄河,再入洛水,再走陆路到宛城。虽然绕,但能试试水路的通航情况。”
简雍又记了一笔。
刘备又看着张飞。“益德,你整顿降军。五千人,精壮的留下,老弱的遣散。留下来的编入你的营。”
张飞抱拳。“是。”
刘备看着赵云。“子龙,你派人去城外,清剿残兵。宛城周边还有没有袁术或者刘表的人?”
赵云说:“末将已经派人去了。探子报,宛城周边没有袁术的人。刘表的人在襄阳,没动。”
刘备点了点头。
当天下午,刘备在城里贴了安民告示。内容跟在颍川、汝南贴的一样。减免赋税,释放囚犯,招抚流民,安抚士族。百姓们围着告示看,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。
一个年轻人蹲在墙根底下,穿着一身破衣服,光着脚。他是从汝南跑来的,听说刘备在宛城分田,就赶来了。听见告示上说分田分牛,他站起来,走到告示前面,伸手摸了摸那张纸。
“真的?分田分牛?”
旁边的人说:“告示上这么写的。大将军的印都盖了。”
年轻人跪下,磕头。磕得额头都红了。
宛城,拿下了。
宛城拿下的第三天,刘备把张咨和几个老船工叫来了。
张咨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三个老船工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他们都是白发苍苍,皮肤晒得黝黑,手上全是茧。在淯水上撑了一辈子船,最大的那个快七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