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碰了一下碗,一饮而尽。酒辣,刘备咽下去,辣得皱眉。老头也咽下去了,眼泪都辣出来了。
旁边的几个老农也喝了酒,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。
刘备又倒了一碗,站起来,对着院子外面的方向。
“这第二碗,敬司隶的百姓。今年丰收了,是大家的功劳。我刘备没什么本事,就是能带着大家干。大家肯干,日子就会好起来。”
他喝了第二碗。酒辣,嗓子像被火烧。
老头拉着刘备的手,说:“使君,小人种了一辈子地。换了好几个朝廷,换了好几个官。从来没有人像使君这样对百姓好。小人的命是使君给的。”
刘备说:“老丈,你的命是你自己的。你肯干活,就饿不死。我只是帮你把路铺平了。”
老头哭了,眼泪掉进酒碗里,混着酒一起喝下去。
酒喝完了,天也黑了。刘备送老头到门口,老头拉着他的手,不肯松开。
“使君,您要保重身体。天下需要您。”
刘备说:“老丈,你也要保重。回去好好种地。明年还要丰收。”
老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他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,慢慢消失在夜色里。
刘备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,带着麦秸的味道。秋天的夜凉了,他拉了拉衣领。
简雍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大哥,进去吧。夜里凉。”
刘备没动。他看着那条路,路上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老头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,但他还站在那里。
“宪和,明天去虎牢关看看。益德在那儿筑垒,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简雍说:“大哥,虎牢关那边,张飞前两天来信了。说五个垒全筑完了,士卒们已经住进去了。他还说,袁术的人最近没敢过界。”
刘备说:“那就好。但还不能松。袁术不是省油的灯。他现在被徐州拖着,没空管这边。等他腾出手来,肯定会来抢。”
他走进堂屋,坐下。案上还摊着地图,他低头看了一会儿。手指在颍川和汝南的边界上划了一下。五个垒的位置标出来了,用红圈圈着,一个挨一个,从北到南,排成一条线。
“宪和,你看。这五个垒,像不像五颗钉子?”
简雍凑过来看。“像。钉在颍川和汝南的边界上。袁术的人要过来,就得拔钉子。拔不动,就过不来。”
刘备说:“拔不动也得拔。袁术不会甘心。他迟早会来试试。”
简雍说:“那就让他来试试。张飞在那儿等着他。”
刘备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“宪和,你先回去吧。我想再坐一会儿。”
简雍抱拳,转身出去了。他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,然后没了。
刘备一个人坐在堂上,面前的蜡烛烧得只剩半截。火苗跳着,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。白玉佩,是荀采送给他的。上面刻着一个“安”字,字很小,但刻得很深。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字,又塞回袖子里。
“快了。”他又念了一遍。
他吹灭蜡烛,站起来,走进里屋。床铺已经铺好了,被子是新的,软软的。他脱了靴子,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窗外,虫子在叫,唧唧唧,很轻,很密。
他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