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司隶地区的秋粮丰收了。
田里的麦子黄了,沉甸甸的,压弯了腰。风吹过,麦浪翻滚,像金色的海。百姓们在地里割麦子,男的挥镰刀,女的捆麦子,老人和孩子在地头捡麦穗。太阳毒,晒得人后背发烫,但没人停下来。
刘备骑马出城,去看收成。
他骑在玉骢上,走得很慢。官道两边的田里都是人,有的在割麦,有的在捆麦,有的在往车上装。看见刘备来了,有人放下手里的活,跪在田埂上。
“刘使君!”
刘备摆了摆手。“起来,继续干活。”
他翻身下马,走进田里。田里的土干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麦茬扎脚,他没在意。走到一个老头面前,蹲下来。
“老丈,今年的收成怎么样?”
老头抬起头,脸上全是皱纹,皮肤晒得黝黑。他咧嘴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。
“好!使君,小人的麦子,从来没长这么好过。一亩地收了四石多。往年最多两石。”
刘备掐了一穗麦子,放在手心里搓了搓,吹掉糠,看着手心里的麦粒。麦粒饱满,黄澄澄的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“好麦子。”
老头说:“使君,这都是您的功劳。您来了,分了田,免了赋,发了种子农具。小人才能吃饱饭。”
刘备说:“不是我的功劳。是地好,是天好,是你们自己干得好。”
老头跪下去,磕头。“使君,小人给您磕头了。”
刘备弯腰扶他起来。“起来。继续干活。割完了,还要晒,还要收。别耽误。”
老头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拿起镰刀继续割麦。
刘备在田里走了很远。他看了好几块地,每块地的收成都不错。最差的一亩收了快三石,最好的收了四石半。
简雍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本子,记着数字。
“大哥,司隶地区今年比去年多了两成。”
刘备说:“够吃吗?”
简雍算了算。“够。还有剩下的可以存起来。”
刘备点了点头。“存起来。明年还要扩军,粮不能断。”
当天晚上,几个老农抬着一坛酒,到行辕门口找刘备。
为首的还是那个在田里磕头的老头。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抱着一坛酒。
“刘使君,小人们给您送酒来了。今年的麦子收了,家家户户都有的吃。这坛酒是村里人凑钱买的,不是好酒,是小人们的心意。”
刘备站在门口,看着那坛酒。坛子不大,粗陶的,封口用红布扎着。
“老丈,这酒多少钱?”
老头说:“使君,不要钱。这是小人们的心意。您不收,小人们就不起来。”
刘备想了想。“行。我收。但我也请你们喝酒。”
他让人在行辕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,请老头和几个老农坐下。让厨房炒了几个菜,一碟花生,一碟咸菜,一大碗炖肉。
刘备亲自给老头倒了酒。酒清,倒满了碗。
“老丈,这第一碗,敬你们。没有你们种地,我刘备就没有粮食吃。没有粮食吃,就没有兵。没有兵,就打不了天下。天下靠你们撑着。”
老头端起了碗,手在抖。“使君,小人们不敢当。”
刘备说:“敢当。你们最敢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