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平元年十月,长安。秋风把最后一批树叶吹落了,街上铺了厚厚一层黄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天冷了,但西市却比任何时候都热闹。
刘备站在西市门口,看着街上的人流。他穿着一身旧袍子,没穿甲,袖子挽到肘弯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遮住了半张脸。简雍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本子,也戴了斗笠。两人站在人群中,没人认出他们。
“大哥,今天的西市比昨天还热闹。”
刘备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,有从凉州来的,赶着马队,驮着羊毛、皮革、玉石;有从益州来的,挑着担子,装着蜀锦、茶叶、药材;有从关中本地的,推着车,拉着粮食、布匹、铁器;还有从西域来的,高鼻深目,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,牵着骆驼,驼铃叮当叮当响。
一个西域商人从刘备面前走过,高个子,卷发,络腮胡子,穿着一身红色的袍子,头上缠着白布。他牵着一匹骆驼,骆驼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,箱子上刻着古怪的花纹。
他走到一个摊位前,停下来,指着摊位上的蜀锦,叽里咕噜说了一通。摊主听不懂,急得直摆手。
旁边一个年轻人走过来,叽里咕噜说了几句,西域商人笑了,从腰里摸出一块玉石,递给摊主。摊主接过玉石,看了看,把蜀锦递给他。
刘备看着那个年轻人,转头问简雍。“那是成公英?叫他过来。”
简雍走过去,在成公英耳边说了几句。成公英抬头看了刘备一眼,快步走过来,拱手。“使君。”
刘备看着他。“你懂西域话?”
成公英说:“懂一些。在凉州的时候,跟西域商人打过交道。他们的语言不难学,会说几句就能做生意。”
刘备说:“好。从今天起,西市的西域贸易,你盯着。价格要公道,不许欺行霸市,不许强买强卖。西域商人远道而来,不容易。咱们不能让他们觉得汉人不好打交道。”
成公英抱拳。“是。使君放心。”
刘备转身走了。成公英站在西市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招呼西域商人了。
马腾从西市里面走出来,穿着一身深褐色袍子,头发梳得整齐,胡子也修了。他看见刘备,快步走过来,拱手。
“使君,您怎么来了?”
刘备说:“来看看。西市怎么样?”
马腾说:“好!比在凉州的时候好多了。凉州的商人,西域的商人,益州的商人,都来了。蜀锦、茶叶、药材,都是抢手货。
一匹蜀锦,能换一匹好马。一担茶叶,能换一块玉石。百姓们有活干了,有饭吃了,有钱花了。”
刘备点了点头。“寿成兄,丝绸之路重开,关中百姓有福了。”
马腾说:“使君,这都是您的功劳。没有您,长安还是李傕的天下,西市还是冷冷清清的,谁也不敢来。”
刘备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的功劳。是大家的功劳。你镇守凉州,羌人才不敢闹事。成公英懂西域话,才能跟西域商人打交道。简雍管着西市,才没人敢欺行霸市。大家出力,才有今天。”
马腾没说话。
刘备看着他。“寿成兄,此事就拜托你了。凉州那边,你盯着。西域商人来了,要保证他们的安全。羌人那边,你安抚好。别让他们闹事。”
马腾抱拳。“使君放心。末将一定尽心尽力。”
刘备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马腾站在西市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忙了。
西市里面,人声鼎沸。摊位一个挨一个,从街头摆到街尾。卖蜀锦的,卖茶叶的,卖药材的,卖粮食的,卖布匹的,卖铁器的,卖牛羊的,卖马匹的,卖玉石的,卖香料的,卖珠宝的,应有尽有。商人们扯着嗓子吆喝,买家们讨价还价,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一个凉州的商人赶着一群马,从西市门口进来。马有三十多匹,个个膘肥体壮,毛色发亮。他走到马匹交易区,停下来,把马拴在桩子上。一个益州的商人走过来,看了看马,问:“多少钱一匹?”
凉州商人说:“一匹蜀锦换一匹马。”
益州商人想了想。“太贵了。两匹蜀锦换三匹马。”
凉州商人摇头。“不行。一匹换一匹。”
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,最后成交了:五匹蜀锦换六匹马。益州商人付了蜀锦,凉州商人解下六匹马,交给他。两人都笑了。
一个西域商人蹲在路边,面前摆着一堆玉石。玉石有白的,有青的,有黄的,有绿的,在日光下反着光。
几个关中百姓围过来,问价。西域商人不会说汉话,比划着手指。成公英走过来,蹲下,用西域话跟他说了几句。
西域商人笑了,竖起大拇指。成公英转头对百姓说:“他说,这些玉石都是上等货。小的五铢钱一块,大的十铢钱一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