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纪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去吧。快去快回。”
李虎跑了。阿宁坐在那儿,腰挺得直直的,一动不动。陈纪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放学了。刘备站在太学门口,等着。阿宁从里面跑出来,扑进刘备怀里。
“阿爹!”
刘备抱住他。“今天学了什么?”
阿宁说:“学了五个字:人、手、口、心、天。还学了礼仪。先生教我们怎么坐,怎么站,怎么走,怎么行礼。”
刘备笑了。“好。阿宁真聪明。”
阿宁从兜里掏出一颗枣,递给刘备。“阿爹,吃枣。我早上摘的,留了一颗。”
刘备接过枣,咬了一口。枣干了,皮皱了,不甜了,但他嚼了嚼,咽下去。“甜。”
阿宁咧嘴笑了。
荀采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新衣裳。“阿宁,今天穿的新衣裳,没弄脏吧?”
阿宁低头看了看,衣服上有个墨点子,是上午写字时溅上去的。他缩了缩脖子。“娘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荀采叹了口气。“算了。洗洗还能穿。”
一家人上了马车,往大将军府走。阿宁掀开车帘,往外看。街上的人少了,天快黑了,远处的天边有一道红,像火烧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车帘,靠在母亲身上。
“娘,我以后也要像阿爹一样,打坏人。”
刘备坐在对面,看着他。“不。你要学会让天下没有坏人可打。”
阿宁愣了一下。“没有坏人可打?那坏人去哪儿了?”
刘备说:“变好了。变好了就不是坏人了。”
阿宁想了想,没想明白,但他记住了。
回到府里,刘备坐在堂上,面前摊着简雍送来的太学报告。阿宁的作业夹在里面,一张纸,上面写着五个字:人、手、口、心、天。字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。
“人”字的撇太长了,“口”字写成了圆圈,“心”字少了右边一点。刘备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宪和,阿宁的先生是谁?”
简雍说:“王未。王先生。教启蒙班的。他今天跟我说,阿宁很聪明,学得快,记性好,就是字写得不太好。”
刘备笑了。“五岁的孩子,字能写成什么样?慢慢来。”
窗外,风刮着,沙沙的,像有人在说话。他听了一会儿,睁开眼睛,看着地图。长安的位置被他的手指按了太多次,朱砂蹭掉了一些,露出底下的白。
“五年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“五年后,阿宁就十岁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风吹进来,冷的,带着桂花香。远处,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里灰蒙蒙的,城头那面“刘”字旗在风里飘着,白底黑字,清清楚楚。
他看了一会儿,关上窗,转身走回去坐下。
“宪和,你说,阿宁长大了,会是什么样?”
简雍想了想。“像大哥一样。”
刘备摇了摇头。“别像我。像我太累。”
简雍没说话。
刘备端起茶碗,发现茶凉了,没喝,放下。
“让他做个普通人吧。平平安安的,就好。”
窗外,风还在刮。长安城的夜,很深。但他觉得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