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三年十月,长安。
李傕坐在府中,面前摊着一份檄文。刘备骂他的话,他每一句都记住了。“凉州边鄙之夫”,“擅杀大臣”,“劫持天子”,“屠戮百姓”。每一条都像刀子,捅在他身上。
郭汜坐在对面,也沉着脸。张济坐在角落里,不说话。樊稠站在门口,往外看。
贾诩站在堂中,穿着灰袍,瘦高个,脸白净,手指细长,站在那儿像根竹竿。他等着,等李傕开口。
李傕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文和,刘备大军已经出发。你说咱们怎么办?”
贾诩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案前。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“将军,刘备远道而来,粮道漫长。我有三策,可破刘备。”
李傕身子往前倾。“说。”
贾诩竖起一根手指。“第一策,断粮。派精骑绕道陇西,劫刘备粮道。刘备从益州运粮,千里迢迢,粮道脆弱。断其粮,其军自乱。”
李傕点头。“嗯。”
贾诩竖起第二根手指。“第二策,反间。散布谣言,说马腾与韩遂旧部密谋叛刘。刘备新定凉州,人心未附。谣言一起,他必然疑神疑鬼,不敢全力东进。”
李傕又点头。“嗯。”
贾诩竖起第三根手指。“第三策,坚守。固守陇关、陈仓,深沟高垒,不与决战。刘备远来,急于速战。我坚守不出,待其粮尽,可不战而胜。”
他说完了,退后一步,等着。
堂里静了一会儿。郭汜先开口,声音很大。“坚守?守到什么时候?刘备才多少人,咱们十万,凭什么守?要打就出关打,一仗定胜负!”
贾诩看着他。“郭将军,刘备虽只几万,但兵精将勇。赵云、张飞、关羽,皆万人敌。马腾、庞德,凉州宿将。正面决战,胜负未可知。若胜还好,若败,长安不保。”
郭汜哼了一声。“你怕了?”
贾诩没接话,转头看李傕。“将军,刘备远道而来,利于速战。我坚守不出,待其粮尽,其军自溃。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,上策也。”
李傕犹豫了。他看了看郭汜,又看了看贾诩。郭汜的脸涨得通红,贾诩的脸白得像纸。他想了想,开口。
“文和说得对。坚守。”
郭汜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嘎吱一声。“你守你的,我打我的。我带兵出关,迎战刘备!”
李傕脸色沉下来。“我说了,坚守。”
郭汜盯着他,胸膛起伏着,像拉风箱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转身走了。靴子踩在地上,咚咚的,很响。张济站起来,看了李傕一眼,也跟着出去了。樊稠跟在后面,走了。
堂里只剩李傕和贾诩。
李傕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“文和,郭汜这人,不听调令。”
贾诩说:“将军不必担心。郭将军虽然鲁莽,但手下只有四万人。他不听令,将军可以断其粮。没粮,他打不了。”
李傕睁开眼,看着他,笑了。“文和,还是你有办法。”
贾诩拱手。“将军谬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