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夜里,金城。
牵招蹲在西北城墙根下,仰头看。城墙不高,两丈出头,夯土的,年头久了,表面坑坑洼洼的。他身后蹲着十个人,都穿着深色衣裳,没披甲,腰里别着短刀,背上背着短弓和绳索。
“上。”
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瘦子,巴郡人,猎户出身。他把短刀咬在嘴里,双手扒住墙缝,脚蹬着土坑,像壁虎一样往上爬。没有声音。每爬一步就停一下,听听上面的动静,再爬下一步。
城墙上巡哨刚过去。脚步声在头顶响了几声,远了。
瘦子爬到墙顶,手扒住垛口,慢慢探出头。城墙上空荡荡的,火把插在垛口上,光往城里照,照不到墙外。他翻过去,蹲在垛口后面。
第二个上去了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牵招最后一个。
十一个人蹲在垛口后面,像十一只猫。
牵招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,在火把光下看了一眼。名单上写着名字和地址,是简雍让人查的。韩遂军中屯长以上的军官,几百个人,住哪儿,家里几口人,都查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名单塞回怀里,朝瘦子比了个手势。瘦子点头,带着两个人,沿着城墙根摸过去了。
第一个目标,是个屯长,姓刘,住在城东。宅子不大,门口没有兵,只有个老仆在打瞌睡。瘦子摸到门口,从门缝里看进去,院子里黑漆漆的,没人。
他翻过院墙,落地的时候没出声。走到正房门口,听见里面有鼾声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布,塞进门缝里,又摸到窗下,用刀尖在窗纸上戳了个洞,把另一张绢布塞进去。
然后他翻墙出去,走了。
第二个目标,是个校尉,姓马,住在城北。宅子大些,门口有两个兵,但都在打瞌睡。瘦子绕到后墙,翻进去。后院里晾着衣裳,有个女人在屋里纺线,灯亮着。他摸到窗下,把绢布塞进窗缝里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一夜之间,十一个人摸遍了金城。屯长以上的军官,每人家里都收到了一张绢布。绢布上写着同样的字:
“降刘者,可免死。”
级别高的将军,守卫森严,摸进去风险太大。但他们的家眷,没那么严。牵招挑了韩遂手下最重要的三个心腹,一个姓张,一个姓李,一个姓王。都是领兵的将军,手下各有几千人。他们的宅子大,门口有兵,院子里有人巡逻,进不去。但他们的家眷,住在宅子后面的小院里,没那么严。
瘦子摸到张将军家后院,翻墙进去。院子里有个老婆婆在洗衣服,是张将军的母亲。瘦子蹲在暗处,等老婆婆进屋的时候,把绢布塞进门缝里。
李将军家更简单。他老婆喜欢养花,后院有个花圃,旁边有个小亭子。瘦子把绢布压在花盆底下。
王将军家最难。他家里养了狗,瘦子刚翻墙进去,狗就叫了。他蹲在墙根,一动不动。里面有人骂了一声,狗不叫了。他等了一刻钟,等狗睡着了,才摸到窗下,把绢布塞进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,十一个人撤出来了。牵招蹲在城墙根下,数了数人头,十一个,一个不少。
“撤。”
他们翻出城墙,消失在晨雾里。
六月二十九,金城。
早上,金城炸了锅。
屯长以上的军官,人人家里都收到了一张绢布。绢布上写着“降刘者,可免死”。有人害怕,有人愤怒,有人把信烧了,有人把信藏起来,有人偷偷跟同僚商量。
消息传到韩遂耳朵里的时候,他的脸白了。
“刘备的人是怎么进来的?”他吼。
亲信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“不。。。不知道。城墙上有巡哨,城门关着,没人看见他们进来。”
韩遂站起来,在帐里走了两圈,靴子踩在地上,咚咚响。
“查!给我查!城墙上的哨兵是干什么吃的?”
亲信爬起来,跑了。
韩遂坐回去,手在抖。他端起茶碗,发现手抖得厉害,茶洒出来,烫了手。他把碗放下,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