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的人能摸进金城,能摸到每个军官家里,能摸到他心腹的家眷。今天送的是绢布,明天送的就是刀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些话。
“降刘者,可免死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帐顶。他是主将,没人给他送信。但他知道,刘备的人不是进不来,是没给他送。为什么不送?因为不需要。他的命,刘备留着。留着干什么?留着让他自己选。
他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营地里很安静,士卒们在走,在说话,在干活。但他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,每个人都在想那封信上的字。
“降刘者,可免死。”
他放下帘子,走回来坐下。手还在抖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亲信跑进来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将军。。。夫人那边。。。”
韩遂猛地站起来。“怎么了?”
亲信低着头。“夫人也收到了信。昨晚不知道谁塞进后院的。”
韩遂的脸从白变青。他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他老婆,住在城里,宅子有兵守着,有墙围着,有人巡逻。刘备的人还是摸进去了。信塞进后院,他老婆看见了,吓得哭了半夜。
“还有。。。”亲信不敢说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张将军的母亲、李将军的夫人、王将军的小儿子,都收到了。”
韩遂坐回去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喘着粗气。张将军的母亲,李将军的夫人,王将军的小儿子。都是他最信任的人,都是他手下最重要的将领。刘备的人能摸到他们家里,就能摸到他家里。
他睁开眼,看着帐顶。帐顶是毡的,灰扑扑的,什么也没有。但他觉得上面压着东西,很重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下去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亲信退出去。
韩遂坐在帐里,一个人。油灯还亮着,火苗跳着。他盯着那盏灯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信。还有城外的八千骑兵。还有马腾归附的谣言。
是谣言吗?万一是真的呢?马腾要是真的归附了刘备,他怎么办?他手下那些将军,收到了刘备的信,会不会动心?他们的家眷都收到了信,他们还能安心打仗吗?
他站起来,走到案前,把地图摊开。金城,武威,榆中,三个点。刘备在榆中,赵云在金城东边,马腾在武威。要是马腾真的跟刘备联手,他就被夹在中间了。
他闭上眼睛,手指按在金城的位置上,按得很重。
“来人。”
亲信又跑进来。
“再去武威。催马腾,让他快点回话。告诉他,刘备的兵已经到了城下,他要是不来,金城就完了。”
亲信跑了。
韩遂坐在帐里,等着。天又黑了。油灯点起来,火苗跳着。他盯着那盏灯,一夜没睡。
金城东边三十里,赵云的骑兵还列着阵。八千骑,一动不动。尘土落下来了,但人还在,马还在,矛还在。韩遂的探子跑了一趟又一趟,每次回来都说:“还在。没动。”
韩遂听完,不说话,只是摆手让人下去。他坐在帐里,手还在抖。他想起那封信上的字。
“降刘者,可免死。”
他是韩遂。他降了,刘备会免他的死吗?会给他什么?一个虚职?一座空宅子?还是什么都不给,直接杀了?
他端起茶碗,手抖得厉害,茶洒了一桌。他放下碗,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刘备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帐外,风刮着,呼啦啦的,像有人在哭。韩遂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尊佛像。但他的眼睛红红的,布满了血丝,像三天没睡过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