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遂想了想。“先别抓。查出来是谁,盯着。看看他后面还有没有人。”
亲信点头,出去了。
韩遂坐在帐里,端起茶碗,发现茶凉了。他没让人换,就那么端着,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。是谣言,他知道。但谣言这东西,你知道是假的,听多了也会觉得是真的。
马腾跟他结拜多年,但这两年来往不多。各占各的地盘,各过各的日子。马腾在武威,他在金城,隔着几百里。马腾要真的归附了刘备,他怎么办?
他放下茶碗,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外面天黑了,营地里火把一簇一簇的。远处,东边,榆中的方向,黑漆漆的。但他知道,那边有八千骑兵,正在磨刀。
他站了一会儿,放下帘子,走回来坐下。叫来一个亲信。
“你去武威一趟,见马腾。问问他,最近有没有跟刘备的人来往。就说我听到些风声,心里不踏实。”
亲信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韩遂坐在帐里,看着那盏油灯。火苗跳着,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他把谣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觉得是假的,又觉得不一定是假的。
马腾那人,讲义气,但也不是死脑筋。刘备几万大军压过来,他要是硬扛,扛不住。归附刘备,说不定还能保住武威。
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那个谣言。
六月二十八,金城以东三十里。
八千骑兵,列成三阵。先锋队在左,主战队在中,侧翼队在右。马匹昨晚喂饱了,此刻安静地站着,偶尔打个响鼻。骑兵们坐在马上,矛竖着,旗飘着,甲叶子在晨光里反着冷光。
赵云骑马站在最前面,白袍银甲,枪尖朝上。他看着远处金城的方向,没说话。
张飞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他骑马站在赵云旁边,看着那八千骑兵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“子龙,你这阵势摆得真好看。”
赵云没理他。
张飞又说:“俺想起之前俺带骑兵的时候。骑马冲锋,多威风。”
赵云笑道。“益德你骂人是一把好手,骂的人家抱头鼠窜,更威风。”
张飞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。“俺骂人怎么了?骂人又不耽误打仗。”
赵云没接话。他举起枪,往前一指。八千骑兵同时动了,马蹄声像闷雷,从地底下滚过来。队伍往前推进了五里,又停住。尘土扬起来,遮了半边天,从金城的方向看过来,像一堵墙,黑压压的,往这边推。
张飞看着那堵尘土墙,咽了口唾沫。“子龙,你这阵势,别说韩遂,俺看了都腿软。”
赵云收枪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益德,你要是没事,回去练兵吧。这边我来就行。”
张飞咧嘴笑了。“俺就是来看看。”
赵云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张飞骑马站在那儿,又看了一会儿,勒转马头,打马跑了。
赵云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金城的方向。尘土还在飘,慢慢地落下来。他知道,韩遂的探子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。他就是要让韩遂看见。八千骑兵,就在金城东边三十里,随时可以冲过去。
金城,韩遂营中。
探子跑进来的时候,脸都白了。
“将军!刘备的骑兵到了东边三十里!八千骑,列阵,尘土遮天!”
韩遂站起来。“打过来了?”
“没有。列阵,没动。”
韩遂坐回去,松了一口气,又觉得不对劲。“没动?列阵不进攻?”
探子说:“是。就列着阵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”
韩遂想了想。“再去探。看看他们还在不在。”
探子跑了。
韩遂坐在帐里,手指在案上敲着。八千骑兵,就在三十里外。跑起来,半个时辰就到。他手里有一万八千人,但骑兵只有六千。打起来,他不一定输,但也不一定赢。他站起来,在帐里走了两圈,又坐下。
“来人。”
亲信进来。
“把营门关上。所有人不得出入。巡哨加一倍。夜里不许熄灯。”
亲信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韩遂坐在帐里,等着。天慢慢黑了,油灯点起来,火苗跳着。他盯着那盏灯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东边三十里外,八千骑兵在那儿。西边武威,马腾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谣言说马腾归附了刘备。他不信,但万一是真的呢?
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那些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