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时间放箭。
胡轸的马撞进矛阵,矛杆扎进马胸,马惨嘶一声,前蹄扬起,把马上的人甩出去。但后面的骑兵刹不住,撞上来,再撞上来,人挤人,马挤马。
第一排矛手被撞飞。第二排刀手挥刀砍马腿,砍中两三匹,马跪倒,马上的骑兵摔下来,被后面自己的马踩死。
但人太少,骑兵太多。
胡轸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他拔出腰间的刀,看见一个矛手正挺矛刺向旁边的骑兵,他冲过去,一刀从背后捅进去,捅穿,刀尖从前胸露出来。他拔刀,那人倒下,他又冲向另一个。
三百骑冲进去,七百骑冲进去,一千五百骑。
营里全是马,全是人,全是刀光。
一个王匡军的屯长被三匹马围在中间,他挥刀砍,砍中一匹马的脸,马嘶叫着退开,但另外两匹冲上来。左边的骑兵一矛捅进他肋下,矛尖从另一边穿出来。他低头看那截矛杆,血从嘴里涌出来,然后右边的刀砍在他脖子上。
头飞起来,落在地上,滚了两滚,眼睛还睁着。
一个士卒跑向营门,想逃出去。背后追上来一匹马,骑兵俯身,一刀削在他后颈,他扑倒,脸砸进土里,腿还在蹬。
一个弓手躲在粮车后面,拉满弦,瞄准一个骑兵。箭射出去,扎进那骑兵的肩膀。骑兵身子晃了晃,没掉下来,转头看向他。然后策马冲过来。弓手想跑,腿发软,跑不动。马蹄踏在他背上,脊椎断了的声音,像掰断一根枯枝。
王匡在箭塔上看呆了。
他也打了几年仗,但没见过这样的冲法。不要命,不管死多少人,只管往里冲,冲进去,搅乱,杀光。
“将军!快下来!”副将又喊。
王匡低头,看见箭塔,刀砍矛捅,尸体堆了一地。
他扶着木栏,腿软了。
对岸,鼓声忽然响起来。
他猛地抬头。对岸,董卓的船队已经到河中央了。几十条船,满登登挤着人,桨划得飞快,船头劈开河水,往这边冲。
第一批船靠岸了。士卒跳下来,踩进浅水里,举着盾,挺着矛,往岸上冲。
前后夹击。
王匡闭上眼睛深呼吸。
再睁开时,他拔出剑,从箭塔上下来。梯子窄,他下得慢,手一直在抖。
下到最后一级,他踩进血里。血漫过靴底,黏糊糊的,滑。
副将冲过来,浑身是血,胳膊上挨了一刀,肉翻着,能看见骨头。
“将军!快走!我带人挡着!”
王匡看着他,又看看四周。到处都是尸体,到处都是血。自己那些兵,有的还在拼,有的跪地求饶,有的趴在地上装死。
黑甲骑兵在营里来回冲,看见站着的就砍,看见跑的就追。
“走!”副将拽他。
他被拽着跑,踉踉跄跄,靴子踩在血上打滑,差点摔倒。几个亲兵围过来,护着他往后营跑。后营有个小门,平时运粮草用的,窄,只能过一个人。
他们跑到小门口,打开门,往外钻。
背后,喊杀声越来越近。王匡回头,看见自己那个副将被三个骑兵围住。副将挥刀砍,砍倒一个,但另外两个的矛同时捅进他肚子。
副将倒下。
王匡钻进小门,头也不回,跑进野地里。
身后,营里的惨叫还在继续。
几个时辰后,战场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