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轸骑在马上,慢慢走,看着那些尸体。尸体铺了一地,一层叠一层,有的还在抽搐,血流得到处都是,渗进土里,土成了暗红色。
活着的人跪在地上,手抱着头,一排排,黑压压一片。西凉兵拿着刀站在旁边,谁动一下就是一刀背。
副将催马过来:“将军,点数了。王匡军八千,死了四千多,逃了千把,剩下两千多降了。”
胡轸点头,看向那些降兵。
“王匡呢?”
“跑了,没追上。”
胡轸皱眉,但很快松开。跑了就跑了,不重要。
他勒转马头,往河边走。董卓的船已经全过来了,士卒正在列阵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董卓站在河边,踩着滩泥,看着那些降兵。他肥厚的脸上带着笑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
“胡轸。”
“明公。”
“干得好。”董卓拍拍他肩膀,“三千骑破八千兵,我记你一功。”
胡轸低头:“明公运筹帷幄,末将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董卓大笑,笑声像破锣。
他转头看向河阳津北岸那片营地里,烟还在冒,火还在烧。旗帜倒了,帐篷塌了,尸体横七竖八。
“袁绍小儿。”他喃喃,“你的兵呢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河水哗哗地流,带起一阵阵腥味。
河内郡,袁绍大营。
袁绍坐在帐里,手里端着酒碗,但没喝。他看着眼前那张地图,地图上河阳津的位置被朱砂圈着。
帐帘掀开,谋士走进来。
“明公,王匡败了。”
袁绍抬头:“败了?”
“全军覆没。董卓正面佯攻,三千骑兵从平阴渡河绕到背后,两面夹击。王匡只带十几个人跑出来。”
帐里静了。
袁绍放下酒碗,手指在案上敲了敲。
谋士看着他:“明公,咱们离河阳津最近。若当时出兵策应。。。”
“策应?”袁绍打断他,“怎么策应?西凉骑兵凶悍,我身为盟主,怎可轻动?”
谋士不说话了。
袁绍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天灰蒙蒙的,风刮着旗帜,呼啦啦响。
“传令。”他说,“拔营,退兵。”
谋士一愣:“明公,咱们退到哪儿?”
“酸枣。”袁绍放下帘子,“跟其他人会合。”
“那河内。。。”
“不要了。”袁绍走回案前,“董卓过了河,河内守不住。不如退回去,从长计议。”
谋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
袁绍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酒是凉的,涩得喉咙发紧。
二月十八,酸枣大营。
刘备坐在帐里,看着简雍刚送来的战报。战报是从河内逃回来的溃兵带来的,写在一张破帛上,字迹潦草,还有血迹。
“王匡败了。”他把战报递给关羽。
关羽接过来,扫了一眼,眉头皱起。
“八千兵,半天就打没了?”
简雍点头:“董卓的骑兵从平阴渡河,绕到背后。王匡光顾着守正面,背后全空了。”
张飞凑过来看:“那王匡呢?”
“跑了。”简雍说,“带了十几个人,往北逃了。”
帐里静了静。
刘备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远处,联军大营里各色旗帜还在飘,帐篷一排排,炊烟袅袅升起。有人在操练,有人在巡逻,有人在帐篷外晒太阳。
一切正常,像什么也没发生。
“袁绍呢?”他问。
简雍说:“退兵了。河内不要了,正在往酸枣撤。”
刘备没说话。
他站了很久,看着那些旗帜。风吹过来,冷的,带着河水的腥气。
下午,袁绍到了酸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