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到了以后呢?”
“渡河。”李儒说,“渡过去,绕到王匡背后。王匡的营扎在河边,背水,没退路。胡轸从他背后捅一刀,前头咱们再渡河,两面夹击。”
董卓笑了,笑出声,肥肉直抖。
“八千兵。”他说,“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李儒也笑:“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帐外传来马蹄声,很快,越来越近。一个斥候翻身下马,跑进帐里,单膝跪地。
“明公,王匡那边有动静。”
董卓抬眼:“什么动静?”
“他在加固营垒,又加了一道壕沟。还在河边添了箭塔,日夜盯着这边。”
董卓和李儒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哈哈哈。”董卓说,“又在给自己修坟呢。”
斥候退下。
董卓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对岸,王匡的营地里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。箭塔上,火把插得密密麻麻,照亮了半边天。
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大口。酒是浊酒,酸,涩,但他喝得痛快。
“王匡。”他喃喃,“等死吧。”
夜色里,三千骑兵正在行军。
马蹄裹着布,踩在地上只有闷响。队伍拉得很长,像条黑色的蛇,在山谷间蜿蜒穿行。
胡轸骑马走在最前面。他四十出头,脸上有道红色的胎记,从左额头斜着长下来,一直到鼻子。他穿着玄甲,没带头盔,头发胡乱扎成辫子,垂在脑后。
副将催马跟上来:“胡将军,离平阴还有六十里。”
胡轸抬头看天。月亮在云层里穿行,时隐时现。山影黑黢黢的,压在两旁。
“天亮前能到?”
“急行军能到。”
“那就急行军。”胡轸说,“到了平阴,休息两个时辰,然后渡河。”
副将迟疑:“渡河。。。那边有船吗?”
“有。”胡轸咧嘴笑了,胎记扯得表情更加狰狞,“李先生早就安排好了。平阴渡口有咱们的人,有三十条船。一条船能载二十骑,一趟六百骑,五趟全过去。”
副将算了算:“三十条船,一趟六百骑,五趟。。。”
“三千骑,半天过完。”胡轸说,“过完了,绕到王匡背后。那时候他还在盯着对岸,等着咱们主公渡河。”
他笑了,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,惊起几只宿鸟。
“兄弟们。”他抖缰绳,“天亮前,到渡口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马蹄声闷闷的,一下一下,像敲在人心上。
二月十二,平阴渡口。
天刚蒙蒙亮,雾气从河面上升起来,白茫茫一片,遮住了对岸。
胡轸站在岸边,看着那三十条船。船是渔船,不大,每条能挤下二十个人,二十匹马。马得上船前蒙上眼,不然会惊。
“按序登船,小心马匹。”他说。
士卒们开始登船。第一批六百人,牵着马,踩着跳板,小心翼翼地上去。船晃得厉害,有人差点栽进水里,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。
胡轸上了第一条船。他站在船头,看着对岸。雾太大,什么也看不见。
船夫摇橹,船慢慢离开岸。水声哗哗,橹吱呀吱呀响。船越走越深,河水从浑浊的黄变成青灰色,深不见底。
胡轸忽然问:“王匡那边,有消息吗?”
副将摇头:“没有。他还在盯着河阳津。”
胡轸笑了,笑得很满意。
船靠岸。
胡轸第一个跳下去,踩在泥滩上,靴子陷进去,拔出来,又陷进去。他不在乎,大步往前走,走到干地上,转身看着后续的船一艘接一艘靠岸。
士卒们牵着马下来,在岸边列队。马打着响鼻,甩着头,不适应这潮湿的空气。
“骑兵集合。”胡轸说,“集合完,往东。绕去王匡背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