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元年二月初八。
河内郡,河阳津北岸。
王匡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垒上,看着被拖到河边,堆成一座座小山。匠人蹲在木头堆里,拿斧子砍削,刨花飞溅,锯末落了一地。
“将军。”副将走上土垒,“探马回报,董卓的兵到了。”
王匡转身:“多少人?”
“看不真切,但沿河扎了营,从这头望不到那头。”
王匡笑了。
他回头看向对岸。黄河在这个季节水位低,河面窄,最窄处不过两百步。对岸那片平滩上,果然有旗帜在立起来,一面接一面,黑底白字,写着董字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王匡说,“怕他不来。”
副将迟疑:“将军,咱们只有八千人,董卓要是真渡河。。。”
“渡不了。”王匡指着河面,“你看这水,虽浅,但船能过多少?他敢渡,我半渡而击,让他喂鱼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盟主命我守这儿,就是看中河阳津是渡口要害。守住这儿,董卓就过不了河。他过不了河,关东联军就能从容集结。”
副将点头,不再说话。
王匡走下土垒,踩着烂泥,往营地走。营地扎在离河三里的一片高地上,帐篷一排排,挖了壕沟,立了栅栏。士卒们正在埋锅造饭,炊烟混着河边的雾气,灰蒙蒙一片。
他站在营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对岸。
对岸,董卓的旗帜还在增多。黑压压的,像一群乌鸦落在那片滩地上。
“来吧。”王匡低声说,“等你来。”
二月十一,董卓到了渡口正面。
他亲自来的。
那匹大黑马站在河岸边,马上的人披着玄甲,肥厚的脸上横肉颤动,眯着眼看向对岸。李儒骑马跟在他身侧,手里拿着根马鞭,指指点点。
“明公,王匡的营扎在三里外那片高地上。”李儒说,“壕沟挖了两道,栅栏立得密。守得住。”
董卓没说话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八千兵。”他说,“他把自己老底都带来了?”
“河阳津是渡口要害,袁绍以为咱们必从此渡。”
董卓转头看他:“那你说咱们渡不渡?”
李儒也笑了:“当然渡。但不是这里。”
他压低声音,凑近董卓:“明公,王匡这八千人,守得住河阳津,但守不住别的地方。”
董卓挑眉。
李儒马鞭往西一指:“。。。那边有渡口。再咱们的控制中。”
“多远?”
“两百里。”
董卓想了想:“骑兵跑过去,多久?”
“急行军,半天。”
董卓看着对岸那面王字旗,脸上的肉又颤了颤。
“那就让他在这守着。”他说,“好好给自己守坟。。”
他勒转马头,往回走。李儒跟上。
马蹄踏在河滩上,留下深深的印子。河水哗哗地流,声音单调,一遍又一遍。
两军隔河对峙,一天,两天,三天。
第十天,二月十一。
董卓坐在中军帐里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地图上画着黄河两岸的山川渡口,某个位置被朱砂圈了个圈。
李儒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根炭条,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。
“骑兵已经出发了。”他说,“三千人,全是西凉老卒,马是河曲马,能跑。”
董卓看着那条线:“领兵的是胡轸?”
“是的。”
董卓点头。胡轸,凉州人,跟着他打了多年仗,凶悍,狠辣,杀人从不手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