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袁绍杀了宦官,两千多人。”刘备走到廊下,坐下,“但少帝不见了。”
阿宁咿呀伸手,抓他手指。刘备握住那只小手,软乎乎的。
“夫君,”荀采轻声,“益州平了,洛阳乱了。接下来。。。”
“接下来,”刘备抱起儿子,“来不及了,董卓应该已经进洛阳了。”
他把脸埋在阿宁颈窝里,深吸了口气。
孩子身上有奶香味,干净的,暖的。
乱世里,这是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。
六月初七,洛阳北邙山下。
少帝刘辩缩在破马车里,身上龙袍撕烂了半边,脸上抹着泥。陈留王刘协坐在他旁边,九岁的孩子,眼睛却静得吓人,一直盯着车帘缝隙外的光。
车外是段珪,仅存的几个宦官之一,手里握着把豁口的刀,刀刃上血还没干。他带着几十个残兵,护着马车往北跑,想渡河。
马蹄声从后面追上来,密得像打雷。
段珪回头,看见烟尘里涌出一片黑甲骑兵。旗号看不清,但铠甲样式是西凉兵。他腿一软,刀掉了。
“完了。。。”
话音没落,骑兵已到眼前。为首的是个巨汉,骑匹大黑马,马鞍旁挂着两把短戟。他勒马,扫了一眼马车,咧嘴笑了。
“找着了。”
段珪跪地磕头:“将军饶命!陛下在此。。。”
巨汉下马,一脚踹开段珪,掀开车帘。车里两个孩子看着他,刘辩往后缩,刘协没动。
“你是董卓?”刘协问。
巨汉一愣,大笑:“某家华雄,董公麾下骑都尉。陛下受惊了,董公特来迎驾。”
他伸手,把两个孩子拎出来,像拎小鸡。刘辩脚沾地就瘫了,刘协站稳,拍了拍衣摆。
“董公何在?”他问。
“在后面。”华雄翻身上马,“走吧,回洛阳。”
车队调头,往南。段珪想跟上,被一个西凉兵一刀砍了脑袋。头滚到路边水沟里,眼睛还睁着。
同日午后,洛阳西郊。
董卓驻马在高坡上,看着远处的城墙。城楼上还飘着烟,是昨天烧的宫室,火没全灭。李儒站在他身侧,眯眼打量。
“明公,”他说,“咱们进城,得先一统兵权。”
“怎么统?”
“丁原在城里。”李儒指向城南一片营寨,“他眼下是洛阳最强的兵力。若能收服。。。”
董卓没说话。他望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少帝找着了?”
“华雄刚传信,找着了,正往回送。”
“好。”董卓抖缰绳,“进城。先去见丁原。”
西凉兵开进洛阳城。街道空荡荡的,店铺全关着,满地碎瓦破布,还有没清理的尸体。血浸进石板缝,苍蝇黑压压一片。
丁原的营寨扎在南宫废墟旁。他听说董卓来,带着义子吕布出营迎接。吕布身高九尺,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,手里提着杆方天画戟,往那一站,像尊门神。
董卓下马,拱手:“建阳兄,别来无恙。”
丁原还礼,脸色却冷:“仲颖,你带兵入京,可有诏书?”
“大将军何进召我来的。”董卓笑,“可惜大将军死了,诏书嘛。。。回头补一张就是。”
“你!”丁原握紧剑柄。
吕布往前一步,戟尖指地,眼神像刀子刮过董卓的脸。
李儒赶紧打圆场:“丁将军,眼下洛阳无主,天子蒙尘。当务之急是迎回圣驾,安定人心。自家内斗,岂不让天下人笑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