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留在成都。”刘备看他,“洛阳一乱,益州各郡难免有人起心思。你坐镇,谁敢动,直接砍。”
张飞嘟囔两句,怎么又是我,还是应了。
安排完,众人散去。堂里只剩刘备和荀彧。
灯花噼啪炸了一下。
荀彧轻声问:“明公,陛下若崩,何进与蹇硕之争,你看好谁?”
“何进。”刘备拨了拨灯芯。
荀彧一怔。
“蹇硕聪明,但聪明人想得多,顾忌多。何进是个屠户出身,靠妹妹当上大将军,做事只凭一股狠劲。”刘备看着跳动的火苗,“乱局里,有时候蠢比聪明管用。”
刘备吹熄了灯,“等着吧,戏台快搭好了。”
堂里暗下来。窗外有月光,青白地铺在湿漉漉的石板上。
刘备独坐黑暗里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。
那是首后世的小调,没几人听过。
他哼了两句,停了。
雨又下起来,细细的,像是谁在哭。
四月初三,雨停了,天还阴着。
关羽站在江州城外校场上,看着五千兵卒列队。都是老兵,从讨伐黄巾时跟出来的有几百,剩下的在益州平叛时见过血。甲胄擦得亮,矛尖在阴天里泛着冷光。
副将牵马过来:“将军,都齐了。”
关羽没说话,翻身上马。他勒马转头,看向东北,那是成都方向。
十天前,刘备令他移兵僰道,藏山隐林。五千人昼伏夜出,走小道,避驿站,沿途村落只许进不许出。如今到了江州,再往南一百里就是僰道。
“使君有令吗?”副将问。
“还没。”关羽调转马头,“先走。到僰道等。”
命令传下去,队伍开拔。马蹄包裹着麻布,踏在官道上只有闷响。沿江而行,江面宽阔,水浑黄,漂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枝败叶。
关羽在队首,手按着刀柄。刀是青龙偃月,重八十二斤,平日用布裹着刃,今日解了。布条缠在腕上,风吹起来飘。
副将跟在一旁,憋了半天,还是开口:“将军,咱真要先打江阳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江阳守将是贾龙他侄子贾范,听说读过兵书,不好打。”
关羽瞥他一眼:“读过兵书的,死得更快。”
副将挠头,不问了。
队伍沉默南行。江风带着水腥气,扑在脸上湿漉漉的。
同一日,成都州牧府。
刘备在院子里看阿宁爬。小家伙六个多月了,手脚并用,在竹席上蠕得欢实。荀采坐在旁边,手里缝着件小衣裳,线是红的,在青布上绣虎头。
“夫君,”她没抬头,“关将军出发了吧?”
“嗯。”刘备蹲下,伸手挡在阿宁前面。小家伙咿呀着拍他手,拍不动,急得瞪眼。
“贾龙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有。”刘备把儿子抱起来,拍拍他屁股,“三天前,他派了队人去南安调粮,被牵招的人截了。杀了七个,放回去三个。那三个跑回武阳,说遇见大军,至少上万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