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咬牙，往前跑。到城下百步，第二轮箭来了。他左臂擦中了一箭，疼得钻心。他低头看，血汩汩往外冒。
符水呢？神力呢？
他瘫坐在地，捂着手臂嚎哭。
城头，刘备看见溃散的教众，对身旁传令兵道：“喊话：降者不杀，扔械跪地者免死。”
传令兵吼起来。声音在战场上传开。
教众们愣了愣，然后有人扔了竹枪，跪下。一个，两个，一片片。
张鲁在阵后，看着跪倒的教众，看着溃散的队伍，看着城头那个身影。
他调转马头。
“走。”他对张卫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回梓潼。”张鲁抖缰绳，“守城，等。。。等天时。”
张卫回头看了一眼战场。七千人，跪了一半，逃了一半，死伤遍地。他眼圈红了，咬牙跟上。
黄昏时，战场清理完毕。
降者四千余人，死伤两千，逃散千余。
关羽走来：“大哥，降兵怎么处置？”
“编入苦役营，戴罪立功。”刘备说，“告诉张鲁降兵：别再信什么刀枪不入。”
“是。”
刘备走上城楼，看远处梓潼方向。天边残阳如血，染红半边天。
张鲁还剩一座孤城，几千残兵。
该结束了。
他转身下城时，听见城下伤兵的呻吟，听见降兵的啜泣，听见风卷旗子的猎猎声。
乱世的声音。
他握紧拳头，又松开。
路还长。但这一步，走稳了。
梓潼城里，张鲁等羌骑的消息等得心焦。
张卫冲进来：“大哥！城中粮草只够十日了！教众今天又逃了三百，护法队抓回来一百，杀了三十，剩下的。。。压不住！”
张鲁闭眼。耳边嗡嗡响，像有无数蜂在飞。
“师君！”一个教徒连滚爬进来，“北门。。。北门有汉军！打关字旗！”
张鲁睁眼，走到窗边。北门外，黑压压的军队正在列阵，旗号鲜明，刀甲反射着冷光。
关羽来了。
他回头看张卫，忽然笑了，笑得凄惨。
“二弟，”他说，“你怕死吗？”
张卫眼圈红了：“不怕。”
“那好。”张鲁整了整道袍，“传令：开城门，全军出城，决一死战。”
“大哥！守城还有机会。。。”
“守不住了。”张鲁拿起那串木珠，捻了一颗，“粮尽，援绝，军心溃。不如死得痛快些。”
张卫咬牙，转身出去传令。
张鲁走到案前，铺开黄纸，提笔蘸朱砂。手稳了，笔锋流利，画了一道符。
这是他画得最好的一道符。线条圆融，气韵贯通。
他拿起符，在烛火上点燃。纸灰飘落，像黑色的蝴蝶。
“祖父，”他轻声，“孙儿无能，辱没了天师道。”
灰烬落在掌心，还是凉的。
他握紧拳头，走出县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