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,教众正在集结。还剩四千余人,人人脸上有惶恐,有绝望,也有最后的疯狂。
张鲁上马,拂尘一指北方。
“教众们!”他吼,“今日,随我赴死!”
吼声稀稀拉拉。但马动了,人动了,像条垂死的黄蛇,蠕出城门。
城外,关羽立马横刀,看着涌出来的黄潮。
他抬手。
身后三千弩手,张弩,搭箭。
风卷大旗,猎猎作响。
梓潼北门外三百步,关羽勒马横刀。
他看着城门涌出的黄潮,四千余人,衣衫杂乱,兵器五花八门,但眼神里有一种困兽般的狠光。前排教众举着竹枪,后排有人举着黄幡,幡上画着扭曲的符文。
张鲁骑马在阵前,杏黄道袍在风里猎猎作响。他没戴冠,长发披散,手里握着拂尘,像握着一把剑。
“关羽!”张鲁声音嘶哑,“今日你我,决一死战!”
关羽没应。他丹凤眼扫过教众阵列,扫过那些颤抖的手、发白的脸,最后落在张鲁身上。
“张鲁,”他开口,“你死定了。”
他拂尘一挥:“教众听令!杀汉兵一人,赏钱一千!杀关羽者,封万户侯!”
重赏之下,教众们红了眼。前排开始往前冲,脚步杂乱,吼声却震天。
关羽抬手。
身后三千弩手同时放箭。箭雨像蝗虫扑过战场,前排教众倒下一片。有人中箭了还在往前爬,嘴里喊着赏钱,爬出几步,不动了。
第二轮箭。第三轮箭。
教众冲到百步内时,已倒下一千余人。血浸透黄土,汇成暗红色的溪流。
狗剩在队伍中段,左臂的箭伤还没好,用布条草草缠着。他看着前面的人像割草一样倒下,腿又开始抖。
“冲啊!”旁边有人推他。
狗剩咬牙往前跑。跑到五十步,看见地上一个教徒,肚子被箭扎穿,肠子流出来,还在喘气。那教徒看着他,嘴唇动,听不清说什么。
狗剩胃里翻腾,蹲下吐了。
“废物!”一个护法冲过来,一脚踹在他背上,“起来!”
狗剩爬起来,抹了抹嘴,继续往前跑。到三十步,城头汉军开始扔滚木礌石。碗口粗的圆木滚下来,碾过人群,骨头碎裂的声音像爆竹。
狗剩趴下,圆木从他头顶滚过去,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。他抬头,看见前面一个教徒被石头砸中脑袋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。
他瘫在地上,不动了。
装死吧。他想。反正都是死。
张鲁在阵后,看着教众像麦子一样被收割,手在抖。
“大哥,”张卫声音发颤,“退吧。。。退守城墙。。。”
“退不了了。”张鲁盯着战场,“退就是溃。一溃,全完。”
他忽然调转马头,对身后几十个护法说:“你们,随我冲。”
护法们面面相觑。这些都是五斗米教核心,练过武,见过血。但看着前面那片修罗场,也胆寒。
“师君。。。”有人犹豫。
“冲!”张鲁一夹马腹,白马蹿出。护法们咬牙跟上。
张鲁冲入战场,拂尘挥舞,抽开几支流矢。他冲到阵前,看见狗剩瘫在地上,一脚踹过去:“起来!”
狗剩装死被发现,哆嗦着爬起来。
“跟着我!”张鲁吼。
狗剩愣愣地跟上。周围还活着的教众看见师君亲自冲阵,精神一振,又嚎叫着往前涌。
关羽在阵中看见张鲁,眯了眯眼。他提刀,策马迎上。
两马交错。张鲁拂尘横扫,关羽刀背一架,拂尘寸寸断裂。张鲁虎口崩裂,血染红拂尘柄。
张鲁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关羽,你杀了我,五斗米教百万教众,与你不死不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