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卫在一旁急道：“大哥！黎玉倒向刘备了！咱们南边彻底断了！”
“断就断了。”张鲁继续画符，笔锋凌厉，“往北打。拿下涪县，卡住刘备回汉中的路。只要和羌人连上，就有转机。”
“可羌人。。。”张卫吞吞吐吐，“羌人那边又来信，说要先见盐铁，才出兵。”
张鲁放下笔，抬眼：“咱们还有多少存粮？”
“够一万人吃两个月。”
“拨一半，换成盐铁，送去。”张鲁说，“告诉羌人，这是定金。事成之后，十倍奉还。”
张卫咬牙：“大哥，这可是咱们的老底。。。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张鲁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刘备在成都稳住了豪强，收服了黎玉，下一步就是全力对付咱们。咱们拖不起，必须快。”
窗外，教众正在操练。竹枪木棍，挥舞得杂乱，但人人脸上有种狂热。那是信了“符水护体”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张鲁看着，心里那股虚火慢慢压下去。
骗一万个人，骗久了，连自己都会信几分。
他转身，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。打开，里面是七枚铜符，刻着北斗七星。
这是五斗米教的信物，见符如见师君。
他取出三枚，递给张卫：“去，发下去。持此符者，可为护法，统领千众。”
张卫接过，手有点抖。他知道这是什么，大哥在分权，也是在安排后路。
“大哥。。。”
“去。”张鲁摆手，“三日后，祭天出征。”
腊月廿六，梓潼城南郊祭坛。
坛是土垒的，三层，插着五色旗。正中立一根三丈高的木杆，杆头挂着黄布幡，幡上画着北斗七星。坛下黑压压跪了一万多人，头扎黄巾，手里举着竹枪、木棍、柴刀，还有锄头。
张鲁站在坛顶，穿杏黄道袍，披鹤氅，手持拂尘。风大，吹得他衣袂猎猎响。
他闭眼，深吸口气，然后睁眼，声音用内力送出去，滚雷似的传开：
“汉室将终，米道当兴！”
坛下万人齐吼：“米道兴！米道兴！”
张鲁拂尘一甩：“刘备伪仁，天降灾疫！占我盐井，夺我田亩，杀我豪杰！此乃天道不容！”
“不容！不容！”
“今日本师君，奉天师法旨，起兵讨逆！凡我教众，饮符水，持符咒，刀枪不入，水火不侵！斩刘备者，封万户侯！擒关羽者，赏千金！”
吼声震天。张卫在坛下带头，端起一碗符水，仰头灌下。黄纸灰混在水里，发黑，他眉头不皱，喝完把碗一摔：“刀枪不入！”
教众们疯了似的涌向坛边木桶，舀水，灌，摔碗。碎瓷片铺了一地。
张鲁看着，心里那股虚火又烧起来。对，就这样，信到骨子里，才能拼命。
他走下祭坛，翻身上马。马是白马，配黄鞍，醒目。张卫牵马过来，低声道：“大哥，探马来报，刘备亲征了。率兵一万，已过绵竹。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张鲁握紧缰绳，“传令：全军开拔，目标涪县。要在刘备赶到前，拿下涪县，卡住他咽喉。”
“是！”
号角响起。万人队伍像条黄龙，蠕动着向北移动。脚步声、马蹄声、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，尘土扬起半天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