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里有个少年,叫狗剩,十五岁,原是绵竹佃户。家里田被李权占了,爹娘饿死,他逃荒到梓潼,喝了符水,信了师君。现在他攥着一把柴刀,手心全是汗。
旁边是个老汉,姓陈,原是个木匠,手抖得厉害。
“狗剩啊,”陈老汉低声,“真能刀枪不入?”
狗剩咬牙:“师君说的,就能!”
“可俺听说。。。关羽是万人敌,一刀能砍断马脖子。。。”
“那是凡人!”狗剩眼睛发红,“咱们有符水!有天神保佑!”
陈老汉不说话了,低头看手里那截削尖的竹竿。竿头用麻绳绑了块尖石,算是枪。
队伍走了一天,入夜在野外扎营。没帐篷,拢堆火就算。狗剩蹲在火边烤饼,饼是糙米混麸皮,硬得像石头。他掰一半给陈老汉。
“陈伯,吃。”
陈老汉接过,没吃,望着火发呆:“狗剩,你说。。。咱们真要打仗?”
“不打咋办?”狗剩啃着饼,“回去饿死?师君说了,打赢了,每人分十亩田。”
“田。。。”陈老汉喃喃,“俺原先也有三亩田,种稻子,够吃。后来李权加租,加着加着,田就成人家的了。。。”
狗剩不吭声了。他想起爹死前的话:“儿啊,往后有地,好好种,别欠租。”
可地呢?
火噼啪响,映着一张张麻木又狂热的脸。
同一夜,涪县城。
关羽站在城楼上,看远处地平线。天黑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知道张鲁快到了。
涪县令姓杨,是个干瘦文士,这会儿腿发软:“关、关将军,贼兵万人,咱们只有三千。。。守得住吗?”
“守不住也得守。”关羽没回头,“使君令:涪县是门户,不能丢。”
“可、可贼兵信那符水,都说刀枪不入。。。”
关羽终于转身,丹凤眼眯了眯:“杨县令,你信吗?”
杨县令噎住。
“某不信。”关羽走回城楼里,摊开地图,“张鲁靠的是哄骗。教众信,是因为没真挨过刀。等箭扎进肉里,血喷出来,你看他们还信不信。”
杨县令擦汗:“那、那怎么打?”
“守城。”关羽手指点着地图,“涪县城墙高三丈,粮草够三月。咱们守,等使君大军到,内外夹击。”
正说着,斥候奔上城楼:“将军!贼兵前锋已到二十里外!约三千人,打着黄旗!”
关羽起身:“传令:弓弩手上城,滚木礌石备足。没某将令,不许出城。”
“是!”
涪县城忙起来。民夫搬石头,兵士检查弓弦,炊烟在夜里袅袅升起。关羽按刀立在城头,青袍被风吹得紧贴身上。
他想起大哥的话:“云长,张鲁不是黄巾。黄巾为活命,他为野心。打黄巾要狠,打张鲁。。。要破他的心。”
怎么破?
关羽看向黑暗深处。那里,一条黄龙正蠕蠕而来。
腊月廿八,黎明。
张鲁军抵达涪县城南五里。狗剩站在队伍前列,抬头看城墙。墙真高,灰扑扑的,像山。墙头插着汉字旗,还有关字将旗。
他吞了口唾沫。
张鲁骑马在前,拂尘指向城墙:“教众们!破此城,每人赏钱一千!”
“赏钱!赏钱!”教众们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