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讲。”
“益州豪强,百年盘根。使君连斩王咸、沈稚、李权,震动全州。但。。。树大根深,恐有余烬复燃。”黎玉抬头,“某在巴郡,听闻犍为贾龙,近来频繁与南中豪商往来。”
刘备和荀彧对视一眼。
“贾龙。。。”刘备手指在案上敲了敲,“我给了他三郡专断之权。”
“正是。”黎玉压低声音,“权给得太大,容易生异心。某不是挑拨,只是提醒使君,贾龙非沈稚之流,他懂隐忍。”
刘备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”
话到这儿,差不多了。黎玉告退时,刘备让简雍取来一套官服、印绶。
“黎公既为抚夷汉使,当有官仪。”刘备说,“铜印青绶,秩六百石。巴郡夷汉事务,你可专断,年末报账即可。”
黎玉接过。印是新的,沉甸甸;绶是青色的,丝质滑凉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父亲带他去见郤俭,献上虎皮十张、犀角五对,只得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现在,他有了印。
“谢使君。”他躬身,腰弯得很低。
黎玉走后,荀彧轻声道:“明公,贾龙那边。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备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犍为位置,“贾龙在等。等我和张鲁两败俱伤,他好收渔利。”
“可要先动他?”
“不动。”刘备摇头,“他没反迹,动他失人心。况且三郡偏远,真要剿,费力。先放着,等张鲁事了,我再找他聊。”
张武开口:“张鲁聚兵万人,皆乌合之众。末将请令,率五千兵破梓潼。”
“不急。”刘备转身,“张鲁靠的不是兵,是那套符水护体的说法。得先破这个说法,再动兵。”
“怎么破?”
刘备笑了笑:“等他自己破。”
正说着,张飞揪着黎虎耳朵进来了。黎虎龇牙咧嘴:“张将军!轻点!”
张飞松手,咧嘴:“你小子跑啥?见你爹又不是见老虎!”
黎虎揉着耳朵,看见黎玉,眼睛一亮:“阿爹!”
黎玉打量儿子。三天没见,脸上多了道擦伤,但眼神亮了,背也挺了。他点点头:“在使君这儿,好好学。”
“嗯!”黎虎凑近,压低声音,“阿爹,张将军教俺矛法了!可厉害!”
黎玉拍拍他肩,没多说。父子俩对视一眼,都明白,黎虎留在成都,是质,也是路。巴郡的未来,系在这小子身上。
离开州牧府时,黎玉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堂上,刘备正和关羽、荀彧说话,手指在地图上划动。雪光从窗格透进来,照在他侧脸上,平静,但有种说不出的力道。
他深吸口气,大步出门。马车驶离成都时,他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城墙。
明年这时候,益州会是什么样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自己押对了注。
梓潼城里,张鲁收到了黎玉受封的消息。
教众报上来时,他正在画符。笔尖一顿,朱砂滴在黄纸上,晕开像血。
“抚夷汉使。。。六百石。。。”他轻声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