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是关将军从成都调来的,查、查张鲁余党。。。”王福把粥放下,擦汗,“老爷,这儿怕是不安全了。要不。。。往南中走?那边山高皇帝远。。。”
王咸没吭声。他舀起一勺粥,送嘴里,嚼蜡似的咽下去。南中?瘴气毒虫,生不如死。他是王家嫡系,广汉盐井魁首,三十年前跺跺脚,半个益州盐价都要颤。现在要他像野狗一样钻深山?
他不甘心。
“李朝呢?”他忽然问。
王福一愣:“李、李朝?不是流放越嶲了?”
“流放前,”王咸盯着他,“关在哪儿?”
“郡府大牢。。。”王福说完,脸色白了,“老爷,您可别打劫牢的主意!那是死罪!”
王咸冷笑。死罪?他早该死了。刘备清盐井时他就该死,投毒时也该死,跟张鲁勾连时更该死。可他还活着,活着,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李朝知道太多。行贿名单、密信副本、豪强串联的暗账。。。那些东西要是全吐给刘备,益州豪强得死一半。
“去探探,”王咸从怀里摸出块金饼,扔给王福,“买通牢头,问问李朝还说了什么。”
王福捧着金饼,手抖:“老爷,这节骨眼上。。。”
“去!”
王福咬牙,揣着金饼走了。
王咸继续喝粥。粥凉了,凝成一坨。他一口一口硬咽,喉咙发哽。想起父亲临终的话:“盐井是王家的根,人在根在,人亡根亡。”
根断了。但他得续上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,很急,由远及近。王咸手一顿,勺掉进碗里。他窜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。
街上,一队骑兵正往这边来。领头那将,青袍铜甲,长髯凤眼,手里倒提着一口刀。
关羽。
王咸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关羽在宅门前勒马。
他上午到的绵竹,没进县衙,直接去了郡府大牢。牢头熬不住刑,全招了:王福半个时辰前来过,塞了金子,问李朝的口供。
“王咸在哪儿?”关羽问。
“小人真不知。。。但、但王福住城南槐树巷,三进老宅。。。”
关羽调马就来了。身后五十骑散开,封了前后门。张武下马,一脚踹开门。门闩断裂的声音刺耳。
院里空荡,只有个老仆在扫落叶,看见兵,吓得瘫在地上。
“搜。”关羽下马,刀尖点地。
兵士涌入。厢房、正堂、后院柴房,一处不落。王咸缩在东厢榻下,屏着呼吸,听见靴子踏在青砖上,一步,一步,近了。
门被推开。
“将军,没人。”
“柜子呢?”
“空的。”
“床底。”
脚步声到榻前。王咸闭上眼。一只手伸进来,抓住他脚踝,猛力一拽——
他滚出来,灰头土脸。
关羽垂眼看他,像看一只虫子。
“王咸。”
王咸爬起来,掸掸衣裳,腰杆挺了挺。好歹是王家家主,不能跪着死。
“关将军,”他声音哑,“某与使君有旧怨,但罪不至死吧?”
关羽没理,对张武道:“绑了,押去盐场。”
“盐场?”
“使君令:王咸之罪,当在盐工面前审。”
王咸脸色变了。他想过被押去成都,公审,斩首。但去盐场,那是要他死在那些贱役面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