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风大,吹得灯笼乱晃。换防的兵还没来,墙角阴影里猫着几个人,见张鲁出来,点头示意。一行人贴着墙根往北走。
到北门时,城楼上火把通明。守门的队率认得张伟,白日里送过贿赂,二十金饼。
“张公子,这时候出城?”
“家母急病,需回汉中取药。”张伟递过一块玉佩,“队率行个方便。”
队率掂了掂玉佩,成色好。他挥手,城门开了一条缝。
马就在门外官道边,五六匹。张鲁上马时,回头看了一眼成都城墙。黑沉沉,像头巨兽蹲在夜里。
“走。”
马鞭甩响,一行人向北狂奔。
半个时辰后,牵招带人到了大牢。看见倒地的狱卒、锉断的脚镣,脸色一沉。
“追!”
骑兵出北门时,天边已泛白。官道上蹄印凌乱,到沱江边就断了。江边芦苇丛里拴着条小船,船底还有水渍。
牵招蹲下,手摸泥滩,泥是湿的。
“顺江走了。”他起身,“回禀使君。”
梓潼城小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官道通汉中。张鲁到时是第三天晌午,城门开着,几个教徒在扫街。看见张鲁下马,全都愣了,然后哗啦啦跪了一片。
“师君!”
张鲁摆手,径直走进县衙。县令早跑了,堂上空荡荡,案上积了层灰。王咸从后堂转出来,胖脸上堆着笑。
“张师君,一路辛苦。”
张鲁坐下,没看他:“你能联络羌人?”
“能。”王咸凑近,“羌人俄骨,跟某做过马匹生意。只要师君许以盐铁之利,三千羌骑唾手可得。”
“刘备有黎玉。”
“黎玉?”王咸嗤笑,“巴人重利,只要价码够,他能叛刘备,也能叛咱们。”
张鲁沉默。他看着堂外那棵老槐树,叶子掉光了,枝干虬结,像无数只手伸向天。
“聚兵。”他说,“有多少聚多少。粮草、兵器、符纸,全备上。”
王咸眼睛一亮:“师君要举事?”
“不举事,等刘备来杀吗?”张鲁站起来,走到堂前,“传檄:汉室将终,米道当兴。刘备伪仁,天降灾疫。从吾道者,免赋税,得长生。”
教徒们奔走传令。不到三日,梓潼周边聚起万人。多是流民、佃户,也有豪强余党。人人头扎黄巾,手持竹枪木棍,眼神狂热。
张鲁站在城楼上,看底下黑压压的人头。风吹起他的道袍,猎猎作响。
“大哥,”张卫(也被一并救出)在旁低声,“真能成吗?”
张鲁没答。他想起祖父张陵创教时说的话:“道法自然,济世救人。”
可现在,他要用人命铺路。
“备战。”他说。
成都,州牧府。
刘备看着牵招的禀报,手指在益州地图上划过梓潼的位置。
“有过万人?。”他说。
荀彧点头:“多是乌合之众,但张鲁以符水惑心,教众悍不畏死。强攻伤亡必大。”
“那就不强攻。”刘备抬眼,“云长到哪儿了?”
“已至涪县,三千兵。”荀彧顿了顿,“使君要亲征?”
“亲征。”刘备站起来,“张鲁不比豪强,他有一套说法,能蛊惑人心。我得去,让百姓看看,是符水管用,还是刀剑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