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百姓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吼声:
“使君英明!”
刘备看着那具无头尸体,又看看台下激动的百姓,心里那根弦,稍稍松了些。
但只是一些。
李权死前的话,还在耳边。
益州豪强百年根基,确实不是杀一两个人就能撼动的。
路还长。
他转身下台,对荀彧低声道:“李权家产清点后,抚恤苦主,其余充入州库。”
“是。”
“李朝流放前,让他把行贿的官吏名单吐干净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刘备走回州牧府。身后百姓的欢呼声渐渐远了。
进府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。
人头挂在木杆上,血还没干。
他深吸口气,迈步进门。
荀采抱着孩子在廊下等他,眼神担忧。
刘备走过去,接过孩子。小家伙睡得正香,浑然不知外面刚死了一个人。
“夫君,”荀采轻声道,“累了吧?”
“嗯。”刘备低头看儿子,“但值得。”
窗外秋风卷过,带着血腥味。
但益州的天空,似乎清明了一分。
十一月头的成都,夜里开始结霜。
大牢在东城根,青石墙,铁栅门,一盏油灯挂在过道里,昏黄的光只照得见三步远。张鲁坐在草席上,闭着眼,手里捻着一串木珠。珠子是榉木磨的,一百零八颗,捻到第三遍时,牢门锁链响了。
不是送饭的时辰。
张鲁睁开眼,看见两个狱卒进来,后面跟着个穿黑袍的人。黑袍人手里拎着食盒,低头,帽檐遮了半张脸。
“张师君,”狱卒开了栅门,声音压低,“有人探视。”
黑袍人把食盒放下,挥手让狱卒退出去。牢里只剩两人。张鲁没动,盯着黑袍人。
黑袍人掀了帽子,是他的大徒弟张伟。
“师傅。”张伟眼圈发红。
张鲁手指一顿:“你不该来。”
“再不来就晚了。”张伟蹲下,从食盒底层抽出一把短锉,“子时换防,外头有咱们三十个弟兄。马备好了,北门有人接应。”
张鲁看着那把锉,没接:“刘备布了天罗地网,逃不出去。”
“能逃。”张伟咬牙,“王咸也来了,他在城外藏了条船,顺沱江走,一夜到梓潼。梓潼有咱们三千教众,到了那儿,天高皇帝远。”
张鲁沉默。木珠在指间转。
“我母亲呢?”他问。
张伟低头:“还在老家。。。出不来。但留了话,让师傅一定走。”
张鲁闭眼。他想起母亲卢氏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。
他接过短锉,开始锉脚镣。铁屑簌簌掉在草席上。
“王咸什么条件?”他问。
“他要大哥帮他夺回盐井。”张伟说,“还说。。。可以联络羌人。羌人跟他有过生意。”
张鲁冷笑:“羌人?与虎谋皮。”
“但能活命。”
脚镣锉断了。张鲁站起来,腿有些麻。张伟帮他换上狱卒衣服,黑袍自己穿上。两人低头出牢门,过道里那两个狱卒已经倒了,脖子歪着,是扭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