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廿七,晨。
二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聚在成都西门外,领头的就是李顺。他们脸上抹了灰,脚上草鞋破洞,背着烂包袱,眼神疲惫又警惕。
城门开,一队州兵押着几个吏员出来。当中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,青衫,瘦,走路的姿势很板正,是杜席。
“那就是杜主簿。”李顺低声,“咱们跟上。”
流民队伍混在人群里,远远跟着清丈的队伍。
到了李家庄园外围,杜席命人设临时账房,开始核对田亩册。胥吏们搬来一摞摞竹简,堆了半人高。
李权亲自出来迎,笑容客气:“杜主簿辛苦,庄里备了茶点,歇歇再量不迟。”
杜席拱手:“职责所在,不敢耽搁。请李公配合。”
“自然,自然。”
李顺等人蹲在路边树荫下,看庄园入口。外庄大门敞着,佃户进进出出,有推粮车的,有扛农具的。内庄的门在更里面,青砖高墙,门口站着两个护院,腰里别短棍。
“墙高两丈五。”一个涿郡老兵低声道,“难爬。”
“没事。”李顺说,“等他们招工。”
晌午时,庄园管事出来喊:“收麦缺人手,一天十钱,管两顿饭!”
流民们涌上去。李顺几个挤在中间,故意显得木讷寡言。管事挑人,专选看着老实有力气的,李顺二十人全被选上。
进外庄,领了镰刀,被分到一片麦田。李顺一边割麦,一边观察。
内庄墙外有条小河,河上有设洗衣台,方便夫人取水洗衣,挨着墙根。每天不少妇人来洗衣服。
“看见没,”李顺对身旁老兵使眼色,“从洗衣台那边摸进去。”
“今晚?”
“嗯。”
同一片麦田,三里外。
杜席带着两个胥吏正在丈量田埂。李朝远远看着,对身边两个汉子低语:“就是那个青衫的。等他量到林子边,你们就动手。记住,抢了包袱就跑,他若追,就往死里打。”
两个汉子点头,钻进了林子。
李朝转身离开,没看见树林另一侧,牵招正伏在草丛里,眼盯着他。
傍晚,收工。
李顺等人领了十钱、两个窝头,被安置在外庄的窝棚里。窝棚大通铺,挤了百来号短工,汗臭脚臭混在一起。
熄灯后,李顺和三个老兵悄悄爬起来,溜出窝棚。
月色不明,云厚。四人贴着墙根阴影走,到洗衣台。台旁有个小棚,堆着工具。李顺摸了把斧头,别腰后。
“我上去。”一个擅长爬高的老兵低声道。
他试了试小棚结不结实。手脚并用,攀到墙头,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里头有灯,人不多。”他回头,“顺哥,下不下?”
“下。”
四人陆续翻过墙,落在内庄后院。这里是杂物院,堆着破家具、旧农具,靠墙有个小门,虚掩着。
李顺轻轻推开门,外面是条窄巷。巷尽头有灯火,人声。
他打个手势,四人摸过去。
灯火是从一栋二层木楼里透出来的。楼下两个护院打盹,楼上窗户开着,传出拨算盘的声音。
李顺绕到楼后,找到棵老树,爬上去,正好能看见二楼窗内。
屋里,李朝正和账房先生对账。
“这一千二百顷的契书,都在这了?”李朝问。
“都在这。”账房指着几个大木箱,“按老爷吩咐,分了三处藏。这箱是底账,那两箱是田契、借据。”
“刘备的人若查进来。。。”
“查不到。”账房笑,“墙里有暗格,地板下有地窖。除非他们把楼拆了。”
李朝点头:“小心为上。明日你找机会,把这些挪到地窖去。”
“是。”
李顺在树上屏住呼吸。
一千二百顷。底账。田契。借据。
全在这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