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下树,对三个老兵耳语:“看见那楼没?东西在里头。明晚动手。”
“今晚不行?”
“今晚人还没睡,护院多。”李顺说,“明晚他们挪东西,咱们趁乱下手。”
四人原路返回,翻墙出水车院,溜回窝棚。
躺下时,鸡叫头遍了。
同一夜,州牧府。
牵招站在堂下汇报:“李朝找了两人,埋伏在林子里。属下已将那两人擒下,审了,供出是李朝指使,要杀杜席。”
刘备没抬头,在灯下看荀彧刚送来的田亩估算册。
“人关着?”
“关着。”
“杜席知道吗?”
“不知。属下没惊动他。”
刘备放下册子:“让那两人写供状,画押。然后放了。”
牵招一愣:“放了?”
“嗯。”刘备说,“告诉他们,供状在我手里。他们若想活,就回李朝那儿,说事办成了,杜席重伤,逃了。”
牵招懂了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李顺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。但李家庄园今日招短工,他们混进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刘备揉了揉眉心,“等李顺得手,李权的死期就到了。”
牵招退下。
窗外雷声隐隐,要下雨了。
他起身,走到后院。
荀采屋里灯还亮着。他推门进去,荀采正靠在榻上看书,孕肚隆起,烛光映着她侧脸,柔和。
“还没睡?”
“等夫君。”荀采放下书,“今日事顺吗?”
“顺。”刘备坐到榻边,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,“孩子今天乖吗?”
“踢了好几回。”荀采笑,“像是知道阿爹在忙大事,也跟着着急。”
刘备也笑,笑着笑着,叹口气。
“采儿,我有时觉得,我像个贼。”
“嗯?”
“偷账本,设圈套,算计人心。”他说,“这不像明君该干的。”
荀采握住他的手:“那明君该干什么?”
“该堂堂正正,该光明磊落,该以德服人。”
“夫君,”荀采轻声,“郤俭倒是堂堂正正坐在刺史位上,他德服了谁?马相倒是光明磊落扯旗造反,他救了谁?”
刘备怔住。
“乱世里,能活人就是德,能安民就是正。”荀采说,“夫君用的手段或许不光鲜,但夫君要护的人,是实实在在的百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妾不懂大道理,但妾知道,若夫君是贼,也是偷豪强粮仓、济百姓饥荒的贼。这样的贼,妾愿跟着。”
刘备眼眶忽然有些热。
他俯身,轻轻抱住荀采。
烛火熄了。
雷声渐近,雨点打在瓦上,噼啪作响。ru20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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