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丈田亩,盐井官督。”简雍接话,“哪一条不是从他们这些豪强锅里抢饭吃,刚才他不敢坚决反对新政,他只敢提杀马相余党,就是借此表达他的不满。”
关羽丹凤眼眯起:“此人可用,但需防。”
“暂时先稳住他。”刘备点头,“等我把这些豪强收拾了。。。腾出手来再说。”
“那马相余党。。。”简雍问。
“不杀。”刘备斩钉截铁,“让各郡县登记造册,愿意归农的,分田。愿意从军的,考核后收编。但有再犯事者,严惩。”
“是。”
窗外传来钟声,是午时的报时。
刘备起身,走到门口,看外面。
州牧府的院子里,几棵老树正绿。阳光从叶缝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“云长、益德、宪和,”他忽然说,“你们觉得,咱们能把益州拿稳吗?”
“能!”张飞嚷。
关羽点头。
简雍想了想:“不易,但能。”
刘备笑了。
“那就干。”他说,“让天下人看看,这些豪强在咱们手里,能翻出什么花来。”
午时过了,议事继续。
堂里人少了些,几个年纪大的郡守被刘备准了,先去用饭歇息。剩下的都是实权人物:关羽、张飞、简雍、牵招、张武坐左边;右边贾龙、李恢,还有五六个年轻些的郡守、都尉。
饭菜端上来,简单:粟米饭,炖菜,一人一条咸鱼。没酒。
刘备端起饭碗,先吃了一口,其他人这才动筷子。堂里只有咀嚼声、碗筷轻碰声。
吃完饭,撤下食案。刘备擦擦嘴,看向贾龙。
“贾太守,上午你说乱世当用重典。”他开口,“那我问你,若我现在下令,把马相余党数千人全杀了,益州能太平吗?”
贾龙放下布巾:“至少能绝后患。”
“后患?”刘备笑了,笑里没温度,“马相反前,郤俭在益州杀了多少人?光是盐工,累死、打死、逼死的,不下千人。后患绝了吗?”
贾龙不答。
“郤俭越杀,反的人越多。”刘备站起来,走到堂中央,“为什么?因为杀人解决不了问题。问题在于,百姓没活路。”
他环视众人。
“今天我杀了这数千人,明天可能就有三千人反。为什么?因为清丈田亩,动了豪强的地。常平仓,断了囤积者的财。盐井官营,砸了私盐贩子的锅。你说这些人里,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?”
堂里安静。
“恐怕会吧。”刘备自问自答,“但我不怕。为什么?因为我有麾下同袍。”
他走回主位,坐下。
“新政是刀,会伤人。但是往日烂政如腐肉附骨,必须得狠狠把腐肉刮下来,才能长出新肉。新的益州,才是我的益州,我不是郤俭,我不需要豪强给我上供,我需要的是归我掌控的益州。谦德,你懂我吗?”
贾龙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使君,道理不错。但。。。操之过急。豪强反扑,可能就在眼前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啊,谦德。”刘备看着他。
贾龙一怔。
“犍为、越嶲、牂牁三郡,豪强势大,蛮族混杂。”刘备说,“我给你三千兵,再给你专断之权,三郡之内,凡抗新政者,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堂里一阵低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