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包裹:捷报文书。写在特制的薄绢上,卷成小轴,封了火漆,盖着刘备的平南中郎将印。内容简雍亲自起草,文笔克制,但字里行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胜利。“臣备旬月破贼,斩伪帝马相,俘获数万,益州初定”。
第二个包裹:账册副本。是从江州府库里抄出来的,郤俭在任五年间的收支明细。哪年加税,哪年克扣,哪年贿赂朝廷使者,记得清清楚楚。关键几页用朱砂圈了,触目惊心。
第三个包裹:人头。马相的脑袋,用石灰腌了,装在木匣里。木匣钉死,裹了三层油布,血腥气还是渗出来。
第四个包裹:一卷新抄的《刘备平益州赋》,是简雍路上抽空写的。文采一般,但立场鲜明,把刘备捧成救世主,把马相贬成跳梁小丑,把郤俭骂成祸国蛀虫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张武把包裹重新捆好,“大哥说了,不惜马,不惜人,七日内必须到洛阳。”
“明白。”简雍翻身上马,拍了拍驮马,“走了。”
两匹马踏着青石板路,声音在空巷里传得老远。到城门口,守军认得他,开条缝放行。出城,上官道,天边才泛起鱼肚白。
简雍加了一鞭。
马撒开蹄子,往东奔。
第一日,过金牛道。
栈道还没修利索,有几处只能牵马步行。简雍心急,但快不了。午时在七盘关换马,驿站早就接到命令,备好了两匹新马。简雍只歇了一刻钟,喝了碗粥,继续赶路。
傍晚到葭萌关,天又下雨。
雨不大,但密,打在脸上冰凉。官道泥泞,马跑不快。简雍冒雨赶路,袍子湿透,贴在身上,风一吹冷得打颤。夜里宿在驿站,不敢睡死,抱着包裹和衣而卧。
第三日,出蜀地,入汉中。
路好走些了,但人困马乏。简雍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,嘴唇干裂起皮。在褒斜道驿站换马时,驿丞看他样子,忍不住劝:“大人,歇半日吧,您这样撑不到洛阳。”
简雍摇头:“军情紧急。”
他灌了两碗盐水,啃了块干饼,又上马。
第四日,过武关道。
这段路最险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峭壁。简雍不敢分神,眼睛盯着路面。晌午时,遇上一伙山贼十几个,拦在路中间,手里拿着柴刀、木矛。
“留下马和货!”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,嗓门粗。
简雍勒马,从怀里掏出刘备的令旗,展开。
“平南中郎将刘备麾下,八百里加急!让路!”
山贼们一愣,互相看看。
独眼汉子眯起那只好眼:“刘备?那个打马相的刘备?”
“正是。”
山贼们交头接耳。片刻,独眼汉子挥挥手,手下让开路。
“刘中郎仁义,我们听过。”独眼汉子说,“前年汉中春耕,他开仓借粮种,救活不少人。你过去吧。”
简雍抱拳:“多谢。”
他打马过去。走出十几丈,回头,看见那群山贼还站在原地,目送他。
“等等!”独眼汉子忽然喊。
简雍握紧剑柄。
独眼汉子跑过来,从怀里掏出个水囊,扔给简雍:“路上喝。”
简雍接住,愣住。
“快走吧!”独眼汉子咧嘴笑,露出豁牙,“早到洛阳,早让天下人知道,益州得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