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贼。。。”马相点头,“对,贼。偷了县衙,偷了州府,偷了皇位。可你告诉朕,这皇位,这天下,本来是谁的?”
张武答不上来。
“是刘家的?”马相自问自答,“可刘家坐天下,百姓过得好吗?郤俭是不是刘家封的官?他逼死多少盐工?你大哥刘备,不也姓刘?他当刺史,百姓就能过好了?”
“大哥不一样!”张武吼。
“怎么不一样?”马相盯着他,“因为他给你饭吃,给你官做?朕也给人饭吃,给官做。王饶,吴四,赵祗。。。他们都跟过朕,朕没亏待他们。可他们现在在哪?”
他指着地上的尸体:“死了。或者跑了。”
张武咬牙:“那是他们活该!跟着你造反,就该死!”
马相又笑了,笑出眼泪。
“造反。。。是啊,造反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可你告诉朕,如果郤俭不加盐税,如果县令不逼死人,如果朕的弟弟没累死在盐井里。。。朕会造反吗?”
张武沉默。
风吹过丘陵,灌木叶子沙沙响。远处战场的声音小了,只剩零星的厮杀和收降的号令。血腥味混着泥土味,浓得化不开。
马相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大哥刘备,让你来杀朕?”
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马相张开双臂,“来,杀。”
张武举刀。
矛尖对准马相心口。距离不到十步,一冲即到。
马相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那道疤在脸上,像道烙印。
张武却犹豫了。
他杀人无数,战场上从不手软。可眼前这人。。。他和初次见面时不一样了。不是凶,不是狂,是空。像口井,深不见底,里头什么都没有。
“动手啊。”马相说。
张武咬牙,催马。
黑鬃马冲出去,大刀平刺。马相不躲不闪,甚至往前迎了一步。
刀锋刺入皮袄,刺穿胸膛,从后背透出。
马相身体一震,低头看。矛杆在胸口颤抖,血顺着刀槽涌出来,很快浸透皮袄。
他抬头,看张武。
“谢。。。谢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眼睛里的光,散了。
张武抽刀。尸体晃了晃,跪倒,面朝下扑在地上。血从胸口窟窿往外流,渗进泥土。
丘陵上静了。
张武看着那尸体,看了很久。然后下马,走过去,用脚把尸体翻过来。
马相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。天很蓝,有几缕云。
张武蹲下,伸手,把他眼睛合上。
“将军。”一个骑兵过来,“这尸首。。。”
“人头割下来献给大哥。”张武站起来,“尸体找个地方埋了。”
“是。”
骑兵拖走尸体。张武走回马旁,没立刻上马。他看西边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,阳光斜照,把丘陵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,那面大成皇帝的黄旗终于倒了。
不知道是被风吹倒的,还是被人砍倒的。旗杆折断,黄旗摊在地上,被溃兵踩来踩去,很快沾满泥和血。
张武想起马相刚才的话。
“这皇位,这天下,本来是谁的?”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大哥刘备要这益州。大哥要,他就帮大哥拿。至于这天下该是谁的。。。他不去想,也想不明白。
“将军!”又一个骑兵跑来,“关将军传信,战场已控,请将军回军合兵!”
张武点头,翻身上马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马相倒下的地方。那里只剩一滩血,黑红色,在夕阳下反着光。
“走。”
兵马调头,往战场中心去。
蹄声隆隆,震得地面轻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