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,战场清理完毕。
斩首四千,俘八千,其余溃散。刘备军伤亡不到一千,大胜。
中军移到河边,扎营。篝火点起来,兵士们煮饭、疗伤、擦兵器。气氛不算欢庆,更多的是疲惫,仗打完了,但接下来还有成都,还有整个益州。
刘备站在河边,看对岸。
对岸就是成都平原,一马平川,麦田连着麦田。成都城的轮廓在天边,像蹲伏的巨兽。
远处传来张武的声音:“大哥!抓到条大鱼!”
两人回头,看见张武押着个人过来。那人五花大绑,穿着文官深衣,但脏了,破了。脸肿着,一只眼青紫,是吴四。
张武把人往地上一扔:“这厮想扮成百姓溜走,被俺认出来了!马相的卫尉,吴四!”
吴四跪在地上,抖得像筛糠。
“刘。。。刘使君饶命!”他磕头,“小人都是被逼的!马相逼我,王饶逼我,我不从就要杀我全家。。。”
刘备看着他,看了片刻。
“吴四。”他开口,“绵竹起事时,你就在吧?”
吴四一颤。
“在。。。在。”
“开仓放粮,是你主持的?”
“是。。。是马相让的。。。”
“杀人呢?”刘备问,“杀县令李升,杀郡兵,杀百姓。。。有你吗?”
吴四额头抵地,不敢答。
刘备走回营帐,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,扔在吴四面前。
“这是江州府库的账册。”他说,“上面记着,赵祗从江州运往成都的粮食,有三分之一被你私吞,转卖给豪强。钱呢?”
吴四脸煞白。
“钱。。。钱花了。。。”
“花哪了?”
“买。。。买宅子,买女人。。。”
刘备点头。
“张武。”他叫。
“在!”
“拖出去,斩了。”
“是!”张武上前,拖起吴四就走。
吴四惨叫:“使君饶命!饶命啊!我知道马相的秘密!我知道。。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刀锋入肉的声音闷,但营地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静了片刻。
刘备走回河边,继续看对岸成都。
“云长,张武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日,兵临成都。”刘备说,“马相已死,城中无主。传话进去,开城投降,不杀一人。顽抗者,诛全族。”
“是!”
两人退下。
刘备独站河边。暮色四合,天边最后一缕金光沉入地平线。河水映着火光,红彤彤一片,像血。
夜色彻底笼罩大地。
营地里篝火点点,像散落的星辰。远处成都城墙上,也亮起了灯火,但稀疏,黯淡。
像垂死者的眼睛。
简雍是四月三凌晨出发的。
天还黑着,成都城还在睡。他轻手轻脚推开院门,门外张武已经备好了两匹马,一匹骑乘,一匹驮货。马是汉中军马,矮壮,耐力好,但跑不快。
“都备齐了?”简雍低声问。
“齐了。”张武从马背上卸下四个油布包裹,一一打开查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