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法道庭立下的第三日。
东海没有恢复平静。
每日都有散仙赶来。
有的是从东海边缘小岛来的。
有的是从北方苦寒之地来的。
有的是原本准备投妖庭，却在东海一战后转头赶来的。
还有一些是曾经被紫府排斥在外的女仙、山精、草木化形之灵、龙族旁支、水府散修。
他们不敢靠近三仙岛核心。
只在东海外层海域远远等着。
因为陆昊五道法旨中第一条写得很清楚。
洪荒万灵，皆可问道。
可“皆可问道”四个字，太重了。
重到他们不敢相信。
一个羊首人身的散仙站在海雾中，低声问身旁老龟：
“我们这种跟脚，也能进？”
老龟缩了缩脖子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若是进去后又被赶出来呢？”
老龟沉默。
这种事情，他们见得太多了。
妖庭招揽万族，但要看血脉、看战力、看是否愿入妖册。
紫府过去收仙，也讲根脚、讲来历、讲清浊。
紫霄宫更不用说。
三千客后，能听道的终究只是少数。
所谓洪荒万灵皆可问道，对他们这些底层散修来说，像一句梦话。
就在他们犹豫时，三仙岛外层阵光缓缓打开。
一名紫府仙人走出。
不是东王公嫡系。
而是前些日子差点死在周天星光下的普通散仙。
他手中拿着一卷新刻的道庭名册。
“奉万法道主法旨。”
“今日起，三仙岛外设问法台。”
“凡入东海者，不问跟脚，不问出身，不问族类。”
“先登记姓名、修为、所求之道。”
“不得私斗。”
“不得仗势欺压。”
“不得以妖庭、巫族、紫霄宫名号压人。”
“违者，逐出东海。”
海雾中的散修们愣住了。
那个羊首散仙小心翼翼上前。
“我……我乃山羊得道，未入妖庭，也无名师。”
紫府仙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姓名。”
羊首散仙怔住。
“啊？”
“登记姓名。”
“羊石。”
“修为。”
“玄仙。”
“所求何道？”
羊石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想求一门不被妖庭血脉克制的炼体法。”
紫府仙人在名册上写下。
“去第三问法台。”
羊石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
紫府仙人抬头。
“还有事？”
羊石眼眶微红。
“真能问？”
紫府仙人沉默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被周天星光压得跪在地上时，陆昊挡在他们前面的背影。
于是他点头。
“能问。”
外层海域，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。
无数散修像忽然活过来。
他们不再争抢，不再喧哗，只是一个个排队上前。
有妖族旁支。
有草木精灵。
有水府散修。
有残缺神魂。
有从巫妖交界处逃出来的弱小生灵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报出姓名。
报出修为。
报出自己想问的道。
三仙岛内。
红云站在云端看着这一幕，轻声笑道：
“热闹了。”
镇元子站在他身旁。
“热闹只是开始。”
“真正麻烦的，是这些人问完道之后。”
红云看向他。
镇元子道：
“妖庭会不满。”
“巫族会警惕。”
“紫霄宫更不会坐视洪荒万法传承脱离天道法网。”
红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那位还会出手？”
镇元子看向天外。
“不只是会。”
“是已经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东海上空忽然暗了半分。
不是星光。
不是妖云。
而是一张无形法网，从天外缓缓垂下。
法网没有杀气。
却让所有正在登记问道的散修，同时心神一冷。
他们手中的名册开始变淡。
问法台上的法纹开始模糊。
那些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，像被一盆冷水浇灭。
三仙岛上。
东王公猛地抬头。
“天道法网？”
西王母飞身而起，太阴仙轮展开，却发现太阴法则也被那张法网压低三分。
镇元子立刻展开地书。
地书刚开，书页上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天道纹路。
红云脸色难看。
“这是冲万法道庭来的。”
陆昊从道庭最高处缓缓睁眼。
他当然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