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谢临渊醒来时,知晓自己没有被切换走,松了口气。
他穿上许久未穿的盔甲,拿上那曾在父亲手中杀遍契丹人的长枪,走出院门时,便看到了守在门口的祖母和阿荞。
她们相互搀扶,就这么看着他。
那一刻,谢临渊鼻子酸了。
“万事小心。”
祖母轻轻摸着谢临渊的盔甲,好像透过他,看到了那个颇有些力气,却不懂事的儿子。
她红着眼睛,又抬手摸了下谢临渊的眉毛。
“靖远,不要冒险,你要记得,祖母和荣华,都在家中,等你回来。”
谢临渊点头:“祖母放心,孙儿定会平安归来,那些宵小之辈,都伤不到我。”
他又看向阿荞。
阿荞第一次送别这样的谢临渊,她好像也看到了,祖母曾和她说过的望北城,那个谢家守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地方。
谢临渊第一次,像是一个威严无比的将军。
他长枪所指之处,便是匪徒枭首之时。
他的身后,更有金陵的百姓。
有着……
他想要保护的人。
“侯爷,我等你回来。”
只是这简单的一句,便让谢临渊的眼泪险些落下。
他太想听到这句话了。
他没忍住,忽然上前,一把将阿荞抱在了怀里。
阿荞愣住了,但想着旁边祖母还在,僵住身子,并没有抵抗。
谢临渊松开了阿荞,最后拜别了祖母和阿荞,龙行虎步,向着院外去了。
阿荞看着谢临渊的背影,他那冰凉的盔甲的触感依然留存在她皮肤上,冰凉的,却又……滚烫起来。
“侯爷!万事小心!”
阿荞的声音透过深秋的清晨,透过一个又一个的年月,最终,落在了谢临渊的耳朵里。
他不敢回头。
他抬起手,向着身后摆了摆。
“放心!等我回来!”
阿荞的心中,好像又涌起了些不一样的感觉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真的了解谢临渊吗?
她真正,走近过谢临渊的心吗?
或许,这些答案,都是否定的。
阿荞又觉得,有些遗憾。
遗憾自己从头到尾,都是被那渴望和贪婪蒙蔽了双眼,从未与谢临渊用真实的自己与他相交。
她是个虚假的人,谢临渊又如何真诚呢?
她的贪恋,从未达到过谢临渊的内心深处。
她从来不问谢临渊,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,他真正在意的又是什么,他如此痛恨欺骗的根源又是什么……
她根本,不了解他。
陆辞安已经在侯府门口等谢临渊了。
无人在意的官兵队列里,一个陌生的清秀面孔握紧了自己的刀,追随着在马上的陆辞安。
他叫铁雄心,是铁家的少主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剿匪,而是为了诛心。
他要让尉迟晨,付出应有的代价!
他的父亲如今还躺在病床上,不知何时,便会彻底断了气。
铁家兢兢业业,就因为被尉迟晨盯上,他的父亲重病,母亲离世,连姐姐也被掠去,不到三年便烟消玉殒。
尉迟晨却还觉得,铁家早已被绑在他的船上,根本没有胆子再背叛他。
是啊,若是铁雄心是个愿意为了活下去,忘记这些仇恨的人,他不会背叛尉迟晨的。
可……
他不是!
他的心里,都是恨。
若不是陆辞安找到了他,他也还在挣扎,毕竟他的父亲,还未真正离去。
他担心自己的反抗,会加速父亲的死亡。
他就没准备活着。
可陆辞安来了,他就是神仙,拉起了铁雄心,告诉他,那个十恶不赦的家伙,会死在他的手里。
他的父亲,也有陆大人保护。
那铁雄心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?
他握紧了长刀,看着那个同样年轻,却已经杀遍金陵匪徒的永平侯翻身上马。
他知道,要出发了。
“都说好了?”
陆辞安在问谢临渊,谢临渊点头:“嗯。”
陆辞安早在之前,便和老太君和阿荞辞别了。
不过他又不是主战的将军,哪怕打得在激烈,他也是坐在后方的主。
“那就走吧!”
谢临渊最后回看了眼永平侯府,他知道,这次一去,就要解决这个横在金陵头上的尉迟晨。
待他回来时,说不定一切,就都解决了。
他也终于有时间,好好陪在阿荞的身边,告诉阿荞,他不想她离开,他想陪着她度过余生。
他怀揣着这样的期许,带着官兵开拔。
出金陵城门时,还完全不知道这一局根本是设给自己的尉迟晨正泪洒城墙。
他喊着,贤侄定要小心。
而他的贤侄,正想着该如何将他生吞活剥,下了酒。
时间一晃,便是一周。
阿荞去过了赏花宴,六妹妹和刘公子定亲了。
五姑娘和七姑娘也有了相看的公子,也就是四姑娘依旧很挑剔。
她不愿意草草选一个,甚至还想和阿荞还有苏凌月比一比。
所以她一直没松口。
剩下的姑娘年纪就更小了,没必要相看。
苏家的喜事越来越近,阿荞去看苏荣华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。
苏荣华的状态越来越好,身上的伤也愈合得很快。
她渐渐和苏荣华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。
樱桃虽然感觉不对,可说不上来,她看着姑娘这么真心待苏荣华,也只能祈求这苏荣华没有其他的心思。
除此之外,阿荞还去看了青娘。
她的心情其实越来越好,因为那些原本狠狠压在她心中的愧疚,正在渐渐消散。
哪怕她在和青娘聊天时,意识到自己依旧念着谢临渊。
但这段不该属于她的感情,已经带给了她太多的伤害。
她释然了。
“我确实是喜欢他,可这喜欢,夹杂着欺骗,夹杂着痛苦,夹杂着我躲不过的愧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