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阿荞依旧没有离开侯府。
谢临渊不记得到底是因为什么,但和他一定有关系。
所以他每到月圆,就要去折腾阿荞。
阿荞总在寒气发作的初期,努力应对他的刁难,靠着自己的意志,坚持到底,让他满意。
可她是个姑娘。
谢临渊第一次发现阿荞真的在被寒气侵蚀,是因为苏荣华。
没错,谢临渊记起来了,前世差不多两个月之后,金玉楼出现了一个极擅舞蹈的舞女,被捧成花魁,名为银莲。
从未有人摘下过她的面纱,见过她的真容。
但谢临渊见过。
在见到那是苏荣华的时候,比起谢临渊想象中的惊喜,先涌入心中的,是厌恶。
是的,他厌恶苏荣华。
可很快,他又想起,这是他曾经最奢求的人,也该是他现在最奢求的人。
在苏荣华小心翼翼的恳求下,谢临渊为苏荣华赎身了。
他将苏荣华带回侯府,便又有了折磨阿荞的理由。
那天之后,谢家的夫人忽然就换了人。
阿荞成了被新抬进来的小妾。
是……
他居然做出这么蠢的事情。
苏荣华就这样重新成为了苏荣华。
而阿荞,彻底被困在了这个院子里。
月圆之夜,阿荞掉入湖中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爬起来。
谢临渊赶到时,只有樱桃抱着阿荞痛苦的身影。
那时候的谢临渊好像第一次感觉到害怕。
他用内力救了阿荞,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她体内的寒冷。
而那个立在一旁,哭得梨花带雨的苏荣华,还在倾诉着她的委屈。
她说她不是故意的,她没有做什么……
谢临渊头一次觉得,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。
后来,祖母知道了真相,她看望了阿荞,将他和苏荣华喊去了。
“我今日,也把话撂下。”
祖母的态度超乎谢临渊想象的坚决。
“你们两个,和离吧。”
祖母看着苏荣华,“你本就没有嫁入谢家,阿荞替了你,还是用了你的名字,我不管你过去都做了什么,又成了人,和离,日后,你还是苏家三小姐。”
谢临渊第一次,没有反对祖母的提议。
可是谢临渊没有想到,苏荣华根本没有同意。
她假意顺从,可私底下,她利用阿荞的同情和愧疚套出阿荞的过去,阿荞的身份暴露了。
阿荞被尉迟晨抓去的那天,已经到了他和陆辞安对垒的关键时刻。
他抓走阿荞,是为了让谢临渊出手相救。
可那时的谢临渊,依旧不懂自己的感情,他只是确定,自己不再爱苏荣华,可对阿荞……
他不知道。
阿荞被抓走之后,在牢狱里受了很大的苦。
苏荣华却抓着他,哭着说,她现在才真正爱上了他,她和谢临渊说,她就算回到了苏家,也再也嫁不出去了,只能青灯古佛,孤独终老。
多讽刺。
谢临渊厌烦极了,可苏荣华到底说对了一件事。
他还是需要一个夫人。
可是他也不准备让苏荣华继续做他的夫人。
他也根本没有想到,苏荣华猜到之后,能对阿荞痛下杀手。
她似乎将自己的所有的悲惨遭遇,都归结到了阿荞的身上。
樱桃为了救阿荞死了。
谢临渊终于救回阿荞时,阿荞好像变成了一具空壳。
哪怕他将苏荣华赶出侯府,哪怕他没有再对阿荞冷眼相对,阿荞依旧像是个木偶。
无悲无喜。
谢临渊那时才恍惚意识到,他一直都在做什么。
他将自己的怨恨和情绪,全部倾泻到了一个弱女子的身上。
他如此凌虐一个,曾经这么爱自己的人。
他依旧不知道自己爱阿荞,但良心和愧疚到底缓慢地爬上了他的心头。
他想,最起码,也要让阿荞变回一个正常人。
那时祖母每天都会陪着阿荞,他很少靠近,只是远远望着。
就像是望着母亲一般。
转机便出现在母亲的身上。
那天母亲清醒了许多,她很高兴地穿上了新衣服,她和祖母说了许多话,也和他说了很多话。
可是说到父亲时。
她说:“你爹啊,就是不着家,不过我才不想他呢,他过年就回来啦。”
她也不是真的清醒。
她很喜欢阿荞。
她带着阿荞看花看草,看雪景。
他看着阿荞慢慢好转,原以为,这样也还算不错。
意外又发生了。
新来的郡守开始寻侯府的事,翻出了父亲当年的旧账,说父亲根本不是战死,而是通敌叛国,没了利用价值之后才被地方所杀。
这样可笑的指控,居然还得到了朝堂上人的支持。
谢临渊后来才明白,这些人就是为了给另一位将军,谋求安西军的军权。
毕竟安西军这么多年,都姓谢。
那个他原本都忽略的苏荣华,再次对阿荞痛下杀手。
若非那些南召人忽然出现,救下了阿荞,阿荞便真的要死在苏荣华的手里了。
苏荣华被那些南召人杀死之后,谢临渊见过他们一次。
阿荞恢复了清醒,她看向他时,眼中是深深的恨意,再无爱意和痛苦。
他的胸口被刺了一刀。
哪怕他不愿意让阿荞和他们走,却根本没有办法,就看着他们带走了阿荞。
后来……
后来他便很久很久,不曾再见到阿荞了。
他不愿让阿荞接触南召,甚至将阿荞每月受到的那些痛苦的记忆,全部掩藏。
他谢临渊,是个多么恶劣,又可怖的人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