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慌忙将水火棍往腰间一塞,双手接过银子,点头哈腰地连声道:“是是是,娘娘慢聊,小的在外头候着,有事您吩咐!”
说罢,他便躬着身子倒退了几步,转身一溜烟地走了。
沈慕昭收回目光,看向牢房之内。
听画蜷缩在墙角,一身囚衣早已污秽不堪,头发散乱,很是狼狈。
她抬眸看见来人是沈慕昭,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恢复了沉寂。
她知晓沈慕昭惯来与萧柔不对付,而她又曾是萧柔的亲信。此刻这位皇后娘娘屈尊降贵来此,难保不是打的什么主意。
听画没有动弹,只看了沈慕昭一眼,便又垂下眼眸去:“娘娘来此作甚?这牢房脏得紧,莫要污了娘娘的脚才是。”
“再有,娘娘若是想知道贵妃娘娘的事,只怕是来错地方了。贵妃娘娘如今对奴婢百般防范,奴婢也快要被处死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沈慕昭闻言,却是不恼。
她向后一靠,不紧不慢地在狱吏搬来的椅子上坐下,单手支着下颚,唇角微勾,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,目光幽幽落在听画脸上。
“你倒是个忠心的。”沈慕昭轻笑着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感叹,“只可惜,你忠心了一辈子的人,如今要你的命。而你讨好的人,除却床榻上,平日里都不会多看你一眼。”
她顿了顿,垂下眼眸,把玩着指尖的丹蔻,漫不经心道:“你说,你这辈子,图什么呢?”
听画面色微变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接话。
沈慕昭抬眸看她,笑意更深了几分:“本宫不妨与你说句实话。你那个‘秽乱宫闱’的罪名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论理,处死了你,这事便算揭过去了。”
她微微前倾,凤眸微眯:“可你猜怎么着?本宫已命人寻到了你的亲生父母。”
听画瞳孔猛地一缩,整个人僵住了。
沈慕昭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,唇角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:“他们还活着。你不知道吧?他们可一直在找你,想弥补你。而今,却可能因为你那条‘秽乱宫闱’的罪名,被连坐,流放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,这辈子都再回不来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怜悯,眼底却是一片冷寂:“你想,他们寻了你这么多年,到头来,等来的却是这个。”
“你不觉得……这对他们而言,太不公平了些么?”
说着,沈慕昭站起身,缓步走到栅栏前,居高临下地睨着她:“萧柔要你的命,萧珩不管你死活。你为他们卖命,替他们遮掩,到头来,你得到了什么?”
她微微俯身,凤眸直视听画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你什么都没得到。你只会死在这里,像一条野狗一样,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沈慕昭直起身,整了整袖口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:“本宫言尽于此。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说罢,她转身便要走。
“娘娘!”听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急切。
沈慕昭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。
“娘娘……求您……求您救救奴婢……只要能活命,奴婢什么都愿意做!”
沈慕昭唇角缓缓勾起,没有回头,只抬步继续往外走。
……
半晌,晚杏才等到沈慕昭从里头出来。
她见沈慕昭神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,便也没敢开口多问,只跟在身后,低声问道:“娘娘,接下来要去哪?”
沈慕昭闻言,垂眸思忖半晌,脑海中却无端浮现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来。
也不知他最近如何了。
而今萧柔小产,萧珩近日必定焦头烂额,是顾不上她了。
倒不如趁此机会出宫去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