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杏附耳到沈慕昭耳边,低声道:“娘娘,柔妃……滑胎了。”
沈慕昭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眉梢轻挑,眼底划过一丝兴味:“哦?”
晚杏摸不清沈慕昭的意思,不知她是意外还是早有所料,想了想,复又低声道:“太医从听画端去的那盏茶里,查出了藏红花。”
沈慕昭垂眸,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。
她并不意外。
听画那人,她虽只见过几回,但也看得八九不离十了。
那婢子面上一派温顺乖巧,却是个精明的主儿。这样的人,一旦有了向上爬的机会,便断不会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,更不会任由萧柔安安稳稳地生下皇子。
听画得了帝王宠幸,与萧柔之间便已生了不可弥合的利益纠葛。更何况,她所做之事,早晚会被萧柔察觉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铤而走险。
若能借此机会让萧柔滑胎,她便可趁机鞍前马后地伺候。萧家已倒,萧柔孤苦无依,若此时有人雪中送炭,萧柔定会将其视作最后的依靠。如此一来,听画便可靠着萧珩和萧柔,一步步往上爬。
纵使东窗事发,萧柔也已失了孩子,再没了翻身的资本。六宫之中,少一个对手,对听画而言,百利而无一害。
一石二鸟,当真是好算计。
沈慕昭放下茶盏,指腹摩挲着杯沿,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听画如今人在何处?”
晚杏闻言,如实道:“回娘娘,在大牢里……不日将被处死。”
沈慕昭闻言,凤眸微闪,片刻后,她忽地放下茶盏,起身便往外走。
“跟上。”
晚杏虽满心不解,却不敢多问,连忙快步跟了上去。
眼看沈慕昭走的路越来越偏僻,晚杏这才猛地反应过来,这是去大牢的路!
牢房重地,阴气森森的,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,娘娘怎的亲自来了?
门前两个守卫身披铠甲,手持长戟,威风凛凛地立在两侧。见有人来,两柄长戟交叉一挡,“铛”的一声,封住了入口。
“牢房重地,不得擅入!”
沈慕昭凤眸微眯,目光冷冷扫过那两柄交叉的长戟,抬手亮出手上戴着的那枚墨玉扳指,冷声道:“让开。”
两名守卫定睛一看那扳指,面色霎时一变,慌忙收起长戟,单膝跪地:“是!”
左侧守卫起身,躬身退开半步,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:“娘娘进去可以,但这位姑娘……”
他目光扫向晚杏,意思不言而喻。
沈慕昭侧目看了晚杏一眼,淡淡道:“晚杏留下。”
晚杏满脸担忧,嘴唇翕动了几回,终究没敢多言,只乖乖退到一旁,目送沈慕昭独自进去。
牢内逼仄昏暗,空气里满是潮湿腐朽的气味,混杂着铁锈与霉变的腥臭,令人作呕。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点着一盏油灯。
狱吏手中提着一盏灯,躬身引路,余光偷偷打量这位素来以温婉贤德著称的皇后娘娘,心中暗自纳罕。
这位主儿不好好在后宫待着,怎的来了这种地方?
还戴着摄政王的扳指,这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,他们可就全完了!
行至一间牢房前,狱吏停下脚步,拿起手中的水火棍猛地往栅栏上一敲,“咣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有人探视!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沈慕昭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不动声色地递到狱吏手中,语气平淡道:“你先退下。”
狱吏眼珠子一亮,指尖触到沉甸甸的银两,顿时眉开眼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