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柔看着听画,心下五味杂陈,说不清是愤怒更多,还是失望更多。
听画是她三四岁时,母亲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。
那时候听画很瘦,浑身脏兮兮的。母亲看她机灵乖顺,便盖了红契,将她买了回来,送到萧柔身边做伴。
从垂髫之年到如今及笄入宫,十几年了。
她们一起长大,一起习字,一起学规矩。她受了委屈,是听画安慰她;她被母亲夸奖,听画比她还高兴;甚至是她入了宫,举目无亲,也是听画不离不弃地跟在她身边,替她打点一切。
虽说是奴婢,但萧柔自问从未对她有过半分苛待。吃穿用度,样样都是照着最好的给。旁人宫里的宫女私下抱怨主子苛刻,听画从来只有替她说好话的份。
她曾天真地以为,这世上若还有什么人是绝不会背叛她的,那一定是听画。
可她万万想不到,最后出卖自己,与萧珩搅合在一起的,竟是她最信任的人!
听画心下一慌,下意识想蒙混过去,脑子飞速转着,脱口道:“回娘娘,这是……是家中长辈留的遗物……”
只是话还未说完,就被萧柔一声低笑打断了。
“遗物?”萧柔垂眸睨着她,唇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,“你莫不是忘了你的来历?”
听画闻言,一时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萧柔的话没有说尽,可听画心里却是清楚。
她是被卖进萧府的,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,哪来的什么家中长辈?哪来的什么遗物?
这个谎,撒得实在太拙劣了。
萧柔顿了顿,声音平静道:“听画,你还不肯说实话吗?”
听画眼神躲闪,嘴唇嗫嚅着,几次张开嘴,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已然让萧柔明白了答案。
萧柔闭了闭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痛楚。
“听画,”她睁开眼,目光沉沉地落在听画脸上,有些不解地问道:“我自问并未亏待过你,甚至待你不薄。你为何要与旁人一同来害我?”
她是真的不懂。
她给了听画能给予的一切。
信任、地位、甚至是各种钗环首饰。她以为这些够的,以为人心换得来人心。
可显然,她错了。
听画闻言,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浑身一颤,随即猛地抬起头,看向萧柔,尖声道:“娘娘,奴婢从未背叛过你啊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话语中满是委屈与不甘:“您私自出宫本就不合规矩,奴婢只不过是担心您的安危,这才去寻的皇上。这事,本就是娘娘做得有失公允,奴婢这都是为了娘娘好啊!”
她说得义正词严,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。
萧柔闻言,简直要被气笑了。她到底还是没想到,听画竟会如此执迷不悟!
她定定看着听画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那萧珩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她一字一句地问道,“你们又是如何勾搭在一起的?”
听画闻言,方才激动的情绪陡然敛了下去,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。
她顿了顿,垂下眼眸,声音低了下去,回道:“回娘娘……是您回萧府那夜。”
萧柔微怔,她记得那夜。那夜她冒险回萧府,与父兄商议如何弹劾沈亦书一事,留了听画在殿内,以防萧珩突然到访。她以为听画是替她守着这殿的,替她遮掩的。
却不想,这一守,竟直接守到了榻上去!
听画说着,似是寻到了由头,愈发理直气壮起来:“娘娘,奴婢本就是您的陪嫁,早晚……早晚都是会被陛下收入房中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