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……”
萧柔刚柔声唤出两个字,却在看清楚来人脸上的神色时,瞬间僵住了。
那张脸曾经对着她时,总是含情脉脉的。可此刻,那双狭长的眼眸里,只剩下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嫌恶,仿佛多看她一眼,都会脏了他的眼。
萧珩停在了床榻前几步远的地方,便不再往前了。
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,眉头紧紧蹙起:“醒了?”
短短两个字,不带一丝温度,倒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。
萧柔张了张嘴,却觉喉咙干涩异常,发不出声音。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忽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萧珩见她不语,眼中的厌恶更甚,冷冷道:“是在怪朕没有去刑场救你那一家子吗?”
他如今是皇帝,最是厌恶妃子无视他的问话。
何况,而今的萧家已然倾覆,这后宫之中谁还能护着她?
她又是哪来的底气,敢给他摆脸色看?这般不识抬举,着实让人生厌!
他拂袖转身,负手而立,背对着萧柔,声音里透着几分森然道:“萧家犯下滔天大罪,满门抄斩是罪有应得!”
“你身为朕的妃嫔,理当明辨是非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摆出一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模样给朕看!着实晦气!”
他顿了顿,侧目瞥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,语气略微缓了些许,却依然是一副极冷的模样:“你要记得,如今你肚子里有朕的骨肉。你要想在后宫里有立足之地,就该安分些才是。”
“莫要因为一己私情,坏了朕的大计。”
萧柔看着面前人薄情模样,只觉心痛难忍。
分明当初他登上皇位,背后也是有萧家助力在的。
那些年,是她的父兄鞍前马后,为他扫清障碍。而今他倒好,这才过了多久,就开始打压世家、收拢皇权,翻脸不认人了。
可她到底还是不死心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道:“陛下,那是臣妾的族人……是臣妾的父母兄长啊……”
“族人?”
萧珩猛地转过身,眼底满是讥讽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还好意思提族人?若不是你们萧家不知收敛,妄图干涉朝政,怎会落得如此下场?”
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摆,嗤笑一声道:“朕看在你腹中皇嗣的份上,饶你一命,已是格外开恩!你若再这般不识好歹,休怪朕无情!”
萧柔看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,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悲凉。
她该早点看清的。
这个男人,连沈慕昭那般一心扑在他身上、为他放弃一切的人都能辜负,她竟还妄想自己是那个例外?
沈慕昭为他弃了披甲上战场的梦想,甘愿困于后宅,到头来不还是因着旁人的挑唆而被他冷落忽视?
她凭什么觉得,自己会比沈慕昭更好?
萧柔心底,咻地窜起一股子恨意。
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。
这是皇宫,是天子的地盘。现在的她,根本无法与他抗衡。
她垂下眼睫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深吸了一口气,将满腔恨意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“是……”她轻扯了扯唇角,低低道,“臣妾……知错了。”
萧珩见状,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。
他拂了拂袖,语气仍是淡淡的,自以为大度宽容道:“朕稍后会让人送来女戒宫规,你好生学学规矩,莫要带坏了未出世的皇子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看萧柔一眼,转身拂袖而去。
直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,萧柔才缓缓垂眸,掩去眼底的讥讽与不屑,微微直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