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杏应声挥手,示意侍女上前。
两名侍女连忙躬身,一左一右将昏厥的萧柔架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搀着人,朝马车的方向赶去。
身后,刑场之上,铡刀起落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,随之而来的,是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,还有沉闷的落地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声音终于停了。
沈慕昭立在原地,目光淡淡扫过那一地狼藉,清冷冷的,风掠过她的衣袂,将裙子吹得轻轻翻飞,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。
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,始终没有温度。
“娘娘。”
晚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声劝道:“此处血气太重,不宜久留,还是早些回宫去吧。”
沈慕昭没有立刻应声。
她看着几名差役正动作粗鲁地将那些尸首裹进破旧的草席里,草草一卷,便拖拽着往外去了。
沈慕昭看了半晌,才开口问道:“往哪儿送?”
领头的差役一愣,似乎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主动与自己说话。他连忙躬身,诚惶诚恐地答道:“回、回娘娘的话,往城外的乱葬岗送。”
“乱葬岗。”沈慕昭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唇角微弯了弯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倒是个好去处。”
毕竟,这些人的贱命,尚且还不了沈家满门的冤屈。
晚杏垂首立在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。
直至所有尸首被拖走,沈慕昭才收回目光,侧目看向晚杏道:“走了。”
说着,她转过身,朝马车的方向走去。晚杏连忙应了一声,快步跟了上去,一手撩开车帘,一手扶着沈慕昭上了马车。
“回宫。”
晚杏招呼外头的影二道,声音落下,马车便缓缓驶动。
沈慕昭靠在车壁上,微微阖着眼。
那张娇美的脸隐在昏昧的光线里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晚杏跪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盏茶,偷偷觑了沈慕昭好几回,嘴唇翕动了几回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忍了又忍,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。
“娘娘。”
“嗯。”沈慕昭没有睁眼,只轻轻应了一声。
晚杏斟酌了半天的措辞,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:“柔妃若是醒来,知晓全家尽数伏法,怕是……怕是会难以承受的吧。”
她顿了顿,复又补充道,“毕竟柔妃是怀了身孕的人,经此重创,恐会伤及龙胎……”
沈慕昭缓缓睁开眼,偏过头看向晚杏。
那双眸子清清淡淡的,却莫名教晚杏不敢对视,下意识低下了头。
“你在担心她?”沈慕昭挑眉问道。
晚杏闻言,连忙摇头,急急道: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……只是担心龙胎有损,陛下怪罪下来,娘娘面上也不好看。”
沈慕昭闻言,唇角微微勾起,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承受不住,便不必承受了。”
晚杏一怔,抬眸看向沈慕昭,嘴唇动了动,却没敢接话,只觉通身发寒。
沈慕昭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神色,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冷意:“她今日能活下来,已是本宫最大的仁慈。”
若非她腹中怀了皇家子嗣,事关天家颜面,轻易动不得,早些时候,她便不会让萧柔全身而退。
何况,从前萧柔处处与她作对,构陷污蔑,心思歹毒。
今日萧家覆灭,是萧家的报应。
萧柔的罪孽,还尚未清算干净呢。
她要让她活着,让她清醒地承受家破人亡、众叛亲离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