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学校培养了一代又一代治理帝国的人。可她不想让那些女孩也吃那种苦。
她们不需要被饿几顿来锻炼意志。她们需要吃饱了饭,坐在明亮的教室里。读那些该读的书,做那些该做的事。这就够了。
加德纳舅舅站起来,拍了拍外套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年后我让人去办过户手续。你那信托,也能添一处伦敦的房产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对了,那几个丫头要是去了富勒姆,你让威尔逊夫人多费心。她们在家被惯坏了,到了学校,该管就管,别客气。”
玛丽也站起来。“舅舅放心。威尔逊夫人比我严格多了,您那些丫头到了她手里,怕是比在家里还规矩。”
加德纳舅舅想了想,笑了。“那才好。省得她们整天闹腾,把房顶都掀了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班纳特先生还坐在扶手椅上,茶杯搁在膝上,已经凉了。他看着玛丽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布卢姆斯伯里,好地方。离那些书店近,你买书方便。”
玛丽在他对面坐下,也笑了。“是。以后您来伦敦,也有个脚的地方。不用挤在舅舅家,跟那些孩子们抢房间。”
班纳特先生没有话,可他的笑意深了一些。他端起那杯凉茶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美国,”他,声音慢悠悠的。“那些去美国的人,也不知道图什么。好好的英国不待,跑去那种地方。”
玛丽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她知道他不是在问她,他只是在。给那个要去伦敦买房子、办茶会、认识朋友、写那些书的女儿听。给自己听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把他手里那杯凉茶拿走,换了一杯热的。“父亲,茶凉了。”
班纳特先生接过热茶,低头喝了一口,没有再话。窗外雪停了,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把雪地照得银白。玛丽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白,嘴角弯着。
牌是晚饭后开始的。
莉迪亚抱着一摞旧牌跑到玛丽房间,往床上一坐,拍了拍被子。“来打牌,好久没打了。”
凯蒂跟在后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心地放在床头柜上,也在床边坐下来。
玛丽看着那两个妹妹。一个大大咧咧地往床中间一躺,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角,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打完的牌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们了。
牌一张一张发出去。莉迪亚抓牌的动作很快,凯蒂慢一些,玛丽不快不慢。三个人围坐在被子上,膝盖碰着膝盖,烛光把影子投在墙上,一晃一晃的。
莉迪亚出了一张牌,又出了一张,嘴里念叨着“赢了你可得请我吃东西”。玛丽笑了。“你赢了再。”
牌打了几圈,莉迪亚忽然开口了。“玛丽,你以后嫁不嫁人?”
玛丽手里的牌顿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她。莉迪亚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随口一问,像是问明天吃什么一样。“不知道,”玛丽。“也许嫁,也许不嫁。”
莉迪亚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出了一张牌,又出了一张。“反正我的年纪终于够了舞会限制。不管玛丽你嫁不嫁人,我都要下场去跳舞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欢喜。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,翅膀还没张开,已经在扑棱了。
“我等了好几年了。以前母亲总我还,不让跳。现在简嫁了,莉齐也嫁了,家里就剩我们三个了。她总该让我跳了吧。”
玛丽看着她那副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她想“母亲不会拦你的”,可她没有。她只是出了一张牌,看着莉迪亚把那副新得的牌一张一张理好。理得整整齐齐,像她那些缎带一样,按颜色分好,按宽窄排好。她的手很巧,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到了她手里,总能变成最好看的样子。玛丽想,这大概也是一种天分。
凯蒂坐在床角,一直没有话。她手里的牌捏了很久,出了一张,又出了一张,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。
玛丽看了她一眼。“凯蒂,你呢?以后有什么想法?”
凯蒂的手停了一下。她低着头,看着手里那几张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莉迪亚也停下来,看着她。
凯蒂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“我想当家庭教师。”
玛丽愣了一下。她看着凯蒂,那张总是跟在莉迪亚后面的脸,那副总是安安静静、让人想不起来的模样。此刻那张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赌气,不是随口的应付,是一种安安静静的、想好了就不会改的认真。
“为什么?”玛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