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一口气把头衔报完。
雪崩张着嘴,脑子在拼命消化这个信息。
他想说“这不合规矩”。
想说“我才是太子”。
想说“祖制不允许”。
但这些话在喉咙里堵了两息,全被他自己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想起了方才那个画面。
叶辰弹指碎九环。
一字冻空间。
翻掌灭三人。
那个男人要安排谁当皇帝,需要跟他商量吗?
不需要。
那个男人的妻子要坐这把龙椅,有人拦得住吗?
拦不住。
雪崩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释然的神色。
委屈的是,这个位子他从小被教育是他的。
释然的是,今晚的事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现实。
他撑不起这把龙椅。
五个封号斗罗打进来的时候,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父皇哭。
如果叶辰的人没来。
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。
雪崩的脊背弯了下去。
额头贴上了碎砖。
“儿臣……遵命。”
龙榻上,雪夜大帝的眼皮动了动。
他没睡着。
或者说,方才千仞雪说出“荣荣接手帝位”的时候,他就醒了。
只是没睁眼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千仞雪以为他又睡过去了。
大帝的嘴唇终于动了。
“让叶院长的人来吧。”
六个字。
气若游丝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千仞雪低头看着他。
大帝的眼睛依旧闭着,枯瘦的手放在被褥上,手背上的青筋在宫灯的光里一跳一跳。
“老了。”
大帝又吐出两个字。
“护不住这个家了。”
“能护住的人,让她来。”
说完这几句,大帝的呼吸真的沉下去了。
这回是真睡了。
千仞雪站直身子。
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音符,灵光已经暗了,叶辰那头断了联系,应该是快到武魂城了。
她摇了摇头。
这个男人做事永远不按常理。
别人家的丈夫给妻子送花送首饰。
她家这位直接送皇位。
还是隔着上千里,用一枚传音符,两个字就把事定了。
当皇帝。
好家伙。
千仞雪收起传音符,转身看向还趴在地上的雪崩。
“起来吧。”
雪崩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上沾满了碎砖灰,鼻子还红着。
千仞雪冲他一抬下巴。
“去太和殿,把能找到的文武百官全部召集过来候命,活着的都给我叫齐了,天亮之前到位。”
“是!”
“御林军的防务你先顶着,赵破奴伤好了让他来接手。”
“是!”
雪崩应了两声,转身朝殿外跑。
跑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千仞雪一眼。
嘴巴张了张,最后只憋出一句。
“皇姐,那个宁荣荣……好相处吗?”
千仞雪想了想。
“账算得清就好相处。”
雪崩一脸茫然地跑了。
千仞雪在龙榻边坐了下来。
寝殿里重新安静了。
月光从炸飞的屋顶灌下来。
宫灯还在亮,火苗不太稳,跳了两下。
千仞雪靠在榻边的断柱上,闭了闭眼。
叶辰这个人啊。
去武魂城捅老巢跟逛街一个心态。
安排帝国皇位跟分配宿舍床位一个口气。
她有时候真分不清,这个男人到底是对什么都不在乎,还是对什么都太在乎所以才表现得不在乎。
算了,不想了。
等他回来再收拾他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。
窗外的天色还是漆黑的,离天亮还早。
废墟外面传来御林军搬运碎石的声响,偶尔夹杂着低声的呼喝和铁甲碰撞的叮当。
半个时辰。
寝殿外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嗡鸣。
千仞雪睁开眼。
那是传送阵启动的声响。
她站起身,掸了掸白衣上的灰,朝殿外走去。
太和殿方向,一圈明亮的灵光在空地中央炸开,白光冲天,照亮了半个废墟。
光芒闪了三闪,一个身影从光柱里走了出来。
灰头土脸的。
衣服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灵药残渣,头发上还挂着一片不知道什么草叶子,脸颊上糊着一道黑色的药灰,活脱脱刚从炼丹炉里爬出来的。
是宁荣荣。
她一脚踏出传送阵,左手还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小药炉,右手攥着一根搅拌用的玉棍,满脸的莫名其妙。
嘴巴一张就开始嚷嚷。
“千仞雪姐姐!到底怎么回事?我正炼丹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