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仞雪姐姐!到底怎么回事?我正炼丹呢!”
宁荣荣端着小药炉,一脸怨气地从传送阵里跨出来。
脸上黑一块白一块。
左边脸颊糊着一大坨灵药残渣,右边额头上粘了一片不知名的绿色草叶,头发散了半边,玉簪歪到耳朵后面,青葱色的齐胸襦裙前襟上溅了好几个药汁斑点。
活脱脱刚从炸了的炼丹炉里扒出来的。
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冲进太和殿,手里那根玉棍还在滴药汁,走一步滴一滴,在金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褐色的印子。
“叶辰那个混蛋!传音符就说了四个字,'带你爹来',我第七炉辟毒丹眼看就要成了!差最后一把火!就差一把火!”
她嗓门大得太和殿都在嗡嗡响。
完全没注意到殿内两侧,还缩着脖子站着几十号文武百官。
这帮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,大半夜被从被窝里薅出来,有的朝服都没穿利索,腰带系歪了,帽子戴反了的都有。
但再怎么狼狈,好歹穿的是官服。
再看殿中央这位。
药渣糊脸,草叶挂发,端着个冒烟的小炉子,手里攥根玉棍。
百官集体沉默了。
谁啊这是?
宁荣荣压根不管这帮人什么反应,端着药炉原地转了一圈找千仞雪。
“千仞雪姐姐你在哪呢?到底什么事这么急?我跟你说啊,那炉辟毒丹的药材光灵石就花了三百多块上品的,炸了的话从叶辰私房钱里扣!”
千仞雪站在龙榻旁边,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原本预想过很多种宁荣荣出场的方式。
端庄大气的,英姿飒爽的,至少也得是干干净净的。
万万没想到。
是这么个模样。
传送阵又亮了一下。
第二道身影从光柱中走了出来。
宁风致。
七宝琉璃宗宗主,六十多岁的封号斗罗,平时仙风道骨的人物。
此刻面色极其复杂。
他穿着宗主袍服,衣摆上还沾着泥土和碎石灰——那是七宝琉璃宗山门被武魂殿踹碎时留下的。
走出传送阵后,宁风致的腿肉眼可见地在发软。
不是因为赶路累的。
是吓的。
两个时辰前,武魂殿四长老带着两千精锐把七宝琉璃宗围了个水泄不通,他在闭关中被人强行唤醒,出来就看见满地狼藉、弟子们被活捉、收魂瓶排成一排。
他当时心想完了。
然后叶鸿蒙到了。
一个十岁的小屁孩,从天上掉下来。
三分钟。
四长老被一剑劈飞出八百丈,两千精锐被那把短剑的剑气扫了一圈,跑掉的不到五十个。
宁风致亲眼看着那个小屁孩收了剑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灵果啃了两口,然后冲他喊了声“宁爷爷,我爹让你跟荣荣娘去一趟天斗皇宫”。
宁爷爷。
他一个封号斗罗。
被一个十岁的孩子叫爷爷。
关键是他还不敢不应。
宁风致站在传送阵旁边,腿又软了一下,扶住了旁边的柱子。
宁荣荣已经冲到千仞雪面前了,药炉往地上一墩,叉着腰。
“说吧!什么事?叶辰那家伙传音符里就四个字,连句解释都没有,我药炉都来不及熄火就被拽走了!”
千仞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荣荣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先把脸擦一下。”
“啊?”
宁荣荣伸手往脸上一抹,看了看手心。
黑乎乎的一片药灰。
她愣了半秒,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,药灰没擦干净反而抹得更花了。
“行了行了,脸不重要,你快说!”
千仞雪摇了摇头,不再纠结脸的问题。
她正了正神色。
“叶辰的意思——让你坐龙椅。”
宁荣荣擦脸的手僵在半空。
整个太和殿瞬间没了声。
连殿外搬碎石的御林军都停了手。
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到宁荣荣那只小药炉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宁荣荣的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“你说啥?”
“让你当天斗帝国的女皇。”
千仞雪又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跟在念通知一个调调。
宁荣荣的手从脸上慢慢放了下来。
她转过头,看了看两侧的文武百官。
百官也在看她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。
盯着她脸上的药灰。
盯着她头发上的草叶子。
盯着她衣服前襟那几个药汁斑点。
盯着她脚边那只还在冒烟的破药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炸炉的焦糊味。
所有人脑子里就一个念头。
这位?
当女皇?
宁荣荣的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让我当天斗帝国的女皇?!”
太和殿的残破屋顶被她这嗓门震得又掉了块碎瓦。
啪嗒。
碎瓦砸在金砖上,碎成三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