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千仞雪看懂了。
雪崩跪在旁边,一脸后怕。
后怕完了又是庆幸。
庆幸完了又是劫后余生的酸楚。
三种表情搅在一张脸上,五官都快拧成麻花了。
大帝歇了几息,缓过一口气。
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方才的庆幸了。
是一种很复杂的为难。
他松开攥着千仞雪袖子的手,转头看向跪在旁边的雪崩。
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雪崩。”
“儿臣在!”
雪崩膝行上前半步,腰杆挺得笔直。
大帝张了张嘴,没马上说话。
又看了雪崩好几息。
然后开口了。
“今晚武魂殿攻宫,你做了什么?”
雪崩的嘴巴张开了。
“儿臣……儿臣仗剑守在寝殿门前,寸步未退!”
大帝没接。
安静了两息。
“守是守了。”
“但五个封号斗罗闯进来的时候,你的手在抖。”
雪崩的身体僵了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现在还在微微颤。
方才握剑的时候就在抖,被千仞雪挡在身后的时候也在抖,给父皇喂药的时候还在抖。
从头抖到尾。
他攥了攥拳,想把那股子颤意压下去。
压不住。
大帝的声音又响了。
“天斗帝国需要稳得住的人。”
这句话落地之后,整个寝殿里的空气都凝了。
雪崩跪在碎砖里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他想反驳。
想说儿臣下次一定不抖了。
想说儿臣回去就苦练武功。
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,怎么都挤不出来。
因为他自己也清楚。
今晚要不是千仞雪拼了命挡在前面,要不是叶鸿蒙从天而降,要不是叶辰最后赶到。
他连同父皇一起,早就是五个封号斗罗刀下的亡魂了。
他一个三十多级的魂尊,守什么寝殿?
手里那把卷了刃的长剑,在封号斗罗面前连牙签都算不上。
雪崩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。
额头几乎贴到了碎砖上。
“儿臣……惭愧。”
大帝没再说什么,叹了口气,转头看向千仞雪。
那个意思很明显。
千仞雪坐在榻边,把大帝的被角掖了掖。
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雪崩不是不努力。
今晚他确实没跑,确实仗剑守在门前。
但帝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当的。
面对生死关头的时候,手抖就是手抖,这东西练不出来也装不出来。
方才在废墟上指挥御林军善后的时候,雪崩确实有几分主事人的架势。
但那是事后。
事后谁都能稳。
关键是事中。
五道封号级气息碾进来的那一瞬,雪崩的第一反应不是应对,是抱住父皇哭。
千仞雪没出声。
这个问题太大了,不是她一个人能拍板的。
天斗帝位的归属,牵扯到整个帝国的格局。
她得跟叶辰商量。
大帝看她不说话,也没催。
老人的眼皮耷拉下来,精力耗尽,缓缓闭上了眼。
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睡过去了。
千仞雪轻轻抽回被大帝攥过的袖子,起身走到窗边。
雪崩还跪在碎砖里,头埋得很低,肩膀在微微颤。
千仞雪看了他一眼,没说安慰的话。
安慰解决不了问题。
她低下头,开始琢磨这事该怎么跟叶辰开口。
天斗帝位的继承不是小事。
雪崩虽然软了点,但好歹是正经太子,换人选的话得有个章法。
叶辰现在在武魂城,那边还有千道流那个老东西,虽然她一点都不担心叶辰的安危,但这种事最好等他那边了结了再……
腰间一亮。
传音符。
暗金色的小小符箓挂在腰带上,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。
千仞雪的手顿了一下。
伸手捏住传音符,灵力一催。
叶辰的声音从符箓里传了出来。
懒洋洋的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。
“雪夜大帝还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