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崩的嘴巴张开了。
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派人协助”四个字刚涌到嗓子眼,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。
他脑子里自动回放了一遍方才的画面。
弹指碎九环。
一字冻空间。
翻掌灭三人。
他全部的御林军加在一起,别说协助了,去了大概率是给人家添乱。
添乱都算客气的。
搞不好还得叶辰分心保护他们。
雪崩把那半句话咽了下去,换了一句。
“叶院长……一个人去的?”
“一个人。”
千仞雪的语气平平淡淡的,跟在说“他去街上买个烧饼”没什么区别。
雪崩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总觉得应该说点“注意安全”之类的场面话。
但方才那个弹指废人的男人,跟“注意安全”这四个字放在一起,怎么看怎么违和。
应该注意安全的是武魂城才对。
“行了,别想这些。”
千仞雪转身朝殿外走去。
“管好皇宫就行,武魂城那边,不用你操心。”
雪崩看着千仞雪的背影消失在断墙缺口处,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。
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担心叶辰安全这件事本身,就挺可笑的。
那个男人去武魂城,大概率不是去打架的。
是去拆迁的。
寝殿外。
废墟空地上,御林军残部已经集结了。
稀稀拉拉的,站了不到两百人。
一个个灰头土脸,铠甲歪歪斜斜,有的胳膊吊着绷带,有的脑袋缠着布条,有的一瘸一拐地杵着长枪当拐杖使。
火把举了几十支,光芒晃晃悠悠的,照在一张张疲惫到脱相的脸上。
三丈外的深坑还在。
菊斗罗横在坑底碎石堆里,姿势奇形怪状,胸膛微弱地起伏着。
没人搭理他。
地面上那三双空靴子还摆着。
旁边那滩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彻底干透了。
有个御林军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只靴子,看了一眼旁边的那滩痕迹,腿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千仞雪从断墙的缺口走出来。
脚步声不重,但空地上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。
火把的光打在她身上。
白衣上暗红色的血渍在火光下触目惊心,从肩头到腰间,斑斑驳驳。
但她走过来的架势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不敢多看第二眼。
那张脸方才还被血污糊了大半,这会儿擦干净了,五官精致得不真实,搁在火光底下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。
不是魂力压制。
是气场。
经历过生死淬炼之后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东西。
御林军残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。
没人吭声。
连喘气都放轻了。
千仞雪走到空地中央,站定。
扫了一圈。
然后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废墟里,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。
“武魂殿今夜派来的五名封号斗罗,三个已被当场击杀,两个活口已被押走。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所有人都在听。
“皇宫内外的威胁已全部清除,父皇的毒也已解。”
这句话落地的一瞬,空地上有人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是那种绷了一整夜、终于松下来的塌。
有个受伤的御林军靠着半截断柱,手里的长枪哐当掉在地上,整个人顺着柱子滑坐下去,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千仞雪没管这些。
她回头看向从寝殿里跟出来的雪崩。
雪崩站在断墙缺口处,腰板挺得笔直,方才哭过的痕迹还在脸上,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长剑已经重新握稳了。
千仞雪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雪崩领会了。
大步走上前来,接过了指挥权。
“所有人听令!伤者即刻送往太医院,能动的全部归队,天亮之前完成全宫戒严部署!赵破奴在哪?”
“赵统领在太医院包扎……”
“伤好了立刻来见我,有要事安排。”
千仞雪退后一步,站到了旁边。
御林军开始忙碌起来。
抬伤员的,收拾残局的,重新布防的,嘈杂的声音渐渐充满了这片废墟。
千仞雪靠在一截没倒的墙垛上,看着眼前的忙碌,神色平静。
夜风从南边吹过来。
她偏过头,朝武魂城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天际线上,有一片云。
不是晨曦。
这个时辰离天亮还早。
那片云泛着一层淡淡的红,不是日出的橘红,是一种暗沉的、压抑的殷红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出来,把云层都染脏了。
那是武魂城上空常年不散的罗刹之气,映在高空云层上的颜色。
风裹着那片红云慢慢往这边推。
千仞雪收回视线,垂下眼。
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那片殷红的云在夜空中无声地蔓延着,一点一点地,朝天斗皇宫的方向压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