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点还在夜风里飘。
零零散散的,落在碎砖上,落在断墙上,落在千仞雪白衣上那片干涸的血渍边缘。
有几颗光点粘在她肩头,停了一息,又滑落下去,掉进砖缝里灭了。
千仞雪站在原地,看着光点一颗一颗地灭掉。
最后一颗金色光点从她指尖滑过,坠地,散了。
废墟里彻底暗了下来,只剩头顶的月光。
她收回手。
转身。
朝寝殿废墟的方向迈步走去。
步子不快不慢,节奏稳得跟踩着鼓点走似的。
跟方才半跪在碎砖堆里、灵剑拄地、六翼暗淡到只剩一对的那个女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。
极品回春丹不光修好了她的伤,还把真元灌到了溢出来的程度,精气神比方才开打之前还足。
白衣上的血渍没洗,干了的暗红色痕迹从左肩蔓延到腰间,斑斑驳驳。
但这些血渍落在此刻的她身上,不像伤痕,倒像军功章。
脚下踩过一片碎裂的金色花瓣。
是菊斗罗通天菊碎掉之后残留的。
紧挨着花瓣碎屑的地面上,还凝着一层紫黑色的冰晶颗粒,那是蛇斗罗毒雾散尽之后的残渣。
再往前两步,砖缝里嵌着几道灰色的擦痕。
是鬼斗罗被定在半空之前,暗影挣扎时蹭出来的。
千仞雪的靴底踩过这些痕迹,嘎吱嘎吱地响。
每一声都清脆干脆。
她穿过断墙缺口,走进半毁的寝殿。
屋顶炸飞的那个大窟窿还在,月光从上头直直地灌下来,照在满地的碎砖和落灰上。
龙榻旁边,雪崩蹲在那里。
双手撑着榻沿,膝盖还跪在碎砖里头。
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层,干了一半,还有一半新的叠在上面,分层效果拉满。
旁边那盏没倒的宫灯还在顽强地亮着,昏黄的光映在龙榻上雪夜大帝安详的面容上。
大帝呼吸平稳,面色红润,嘴唇从方才的紫黑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。
跟一个时辰前口吐黑血、命悬一线的惨状比,活脱脱换了个人。
帷幔被撕成了碎条,在断梁上有气无力地飘着。
雪崩听到脚步声,猛地抬头。
看到千仞雪从断墙缺口走进来的那一瞬,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。
不是怕。
是那种见鬼了的抖。
方才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?
满身血污,六翼暗淡,灵剑裂成了碎片,左肩被鬼斗罗划了个大口子,半跪在碎砖堆里喘粗气。
那副模样他这辈子忘不掉。
结果这才过了多久?
半炷香?
人家又满血了。
白衣上的血还在,但走路的架势、脸上的表情、浑身上下散出来的气场,跟方才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方才是拼命。
现在是巡视。
雪崩下意识地站起来,膝盖刚弯了一半,准备行礼。
千仞雪抬手,摆了一下。
“免了。”
两个字,不重不轻,但雪崩的腿自动停住了,弯也不是,直也不是,卡在那里僵了一息,才慢慢站直。
千仞雪走到龙榻旁。
低头看了一眼雪夜大帝。
胸膛起伏均匀,脉搏有力,面色红润,呼吸平稳。
丹药的药效还在持续发挥。
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抬头,看向雪崩。
“父皇的毒已清,半月内可痊愈,不要让他操心朝政,安心养着。”
雪崩嗯了一声,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。
千仞雪没给他开口的空当,接着往下讲。
“皇宫的防务你即刻重新部署,今晚死了多少御林军,缺口多大,天亮之前拉出一份清单。”
“是。”
“城内可能还有武魂殿的暗桩没清干净,下毒那个刺客用的是伪造宫牌,说明武魂殿在皇宫里有内应,这条线必须查到底。”
雪崩的表情绷紧了,连连点头。
“赵破奴的伤好了之后,让他带人逐一排查,从太监宫女查起,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新进宫的。”
“皇姐放心,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雪崩的眼圈还红着,但情绪已经稳住了。
方才的太子殿下是个抱着父皇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,这会儿被千仞雪一条一条地交代下来,脊背不知不觉挺直了,有了几分主事人的架势。
千仞雪看在眼里,没多夸。
这个弟弟方才能仗剑守在寝殿门口,没扔下父皇跑路,已经说明了不少东西。
“还有。”
千仞雪顿了一下。
“坑里那个废了的菊斗罗,找人抬出来关进天牢,手脚都上铁链,虽然魂环碎了武魂也没了,但小心无大错。”
雪崩又点头。
点了好几下,脖子跟啄米似的。
点完之后犹豫了一下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千仞雪瞥了他一眼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
雪崩低声开口。
“皇姐,方才那位叶院长他……去了哪里?”
千仞雪没犹豫,口中只说了一句。
“他去武魂城了。”
四个字。
雪崩的脊背一僵。
武魂城。
武魂殿的老巢。
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重兵之地。
光封号斗罗就不知道囤了多少。
还有那个闭关十年刚出关的千道流。
九十九级绝世斗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