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他不可能从官方渠道提前获得数据!
陈总工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,把手里那卷波形图摊在膝盖上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。
在图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:“第几次了?”
他画了一个简易的时间轴。
第一次——云顶天池万平米扩张,顾明在前一天让张大富推平了荒地。
第二次——八百米深井打通古海水,顾明在微震前就确定了钻井坐标,自己当时还以为是碰巧刺穿了隔水层。
现在看来,那个井位太精准了,精准得不像巧合!
第三次——就是今天。
这个年轻人每一次都走在官方数据和地质事件的前面。
他是怎么做到的?陈总工在脑海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。
他有自己的监测设备?不对,海池周边所有仪器都是自己经手的,没有发现任何私人设备。
他有更隐秘的地质情报渠道?也不对!
地震波数据归省级以上台网统一管理,不可能外流。
他通过地表微变化在预判?那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,他才多大?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特么能有多丰富的经验???
陈总工把所有可能性都推翻了,最后只剩下一个解释。
一个他不太想承认但又无法反驳的解释:顾明对这片山的理解,远远超出了自己这个干了三十年地质勘测的老家伙。
或者剩下最后一种可能....
他已逝的爷爷将这几十年的所谓经验全部都灌输给了顾明...
他抬起头,透过玻璃看到顾明正站在停车场边,跟那个叫邱志国的工头说着什么。
年轻老板的身姿在阳光下显得挺拔而从容,丝毫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微震而表现出任何紧张。
相反,他那种成竹在胸的姿态,像是早就知道一切会发生。
陈总工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表情从最初的震撼,渐渐化作了释然,最后竟浮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。
“能掐会算的年轻人,难得还愿意给科学留一个台阶下。”
他将波形图重新卷起来,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大厅外的走廊上。
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座奎云山,海池的水面在不远处泛着幽蓝的光。
停车场那边,第一台挖掘机已经从平板车上卸下来,履带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轰隆声。
陈总工看着那台正在调头的挖掘机,又看了看顾明,将手里的波形图夹在腋下,回板房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,却踏实了许多。
他没有去追问数据来源,也没有去打探井位的秘密。
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。
这14天里,他要留在海池边,把每一秒的数据都记录下来,亲眼见证这个年轻人又如何“猜对”下一次微震的时间。
然后,把这些都写进报告里——当然,报告里只会出现科学数据,不会出现任何关于预判的推论。
有些事情,他选择用数据去理解,而不是用问题去拆解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顾明的方向,年轻老板正蹲在停车场边的石墩上,跟邱志国一起查看施工图纸。
那姿态随意得仿佛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日,仿佛脚下这座山即将发生的变动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