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安静了片刻,随即又恢复了正常。
几个正在前台办理钓位的钓客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电视,有人随口说了句。
“百纳县这边小地震隔几年就有一次,没啥大不了的”,便继续低头填表。
临渊步道上,一个正举着自拍杆直播的省城网红反而兴奋起来,对着镜头喊:
“家人们!地震局刚发了预警!咱现在可是在地震中心直播!刺激不刺激?关注走一波,万一真震了我给你们实况转播!”
商业街那边,李婶(112章)正在给一个外地游客打包豆腐脑,听到预警广播后愣了愣,随即扯着嗓子跟隔壁卖烤饼的王叔喊道:
“又地震?这山是不是不消停了?上回震出个海池,这回不会把咱商业街给震没了吧?”
卖烤饼的王叔倒是不慌,一边翻着饼一边回她:
“你怕啥?顾老板那体验馆是钢结构的,真震了咱们往那儿跑就成。再说了,上次不也才晃了几下就完事儿了嘛。”
云顶食堂后厨,二婶听到广播后手一抖,差点把一大碗红烧肉扣在地上。
她放下锅铲,用围裙擦了把手,快步走到前厅找到正在盘账的小姨顾梅。
“梅子,广播你听见没?又要地震了!”二婶压低声音,神色紧张,
“上次那回你记不记得?晚上震的,震完第二天起来,那荒地就塌出个大海池!你说这回会不会又塌个什么出来?”
顾梅倒是比二婶镇定,她把账本翻到下一页,语气淡然:
“小明心里有数。咱们操这个心没用,灶上的火别灭了就行。”
院坝实验室内,王澜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站在窗前,听到电视里传来的“微震预警”四个字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掏出手机翻看了省地震局官网的详细通报,将波形图的截图保存下来,又打开备忘录记了几笔——震源深度、预估震级范围、时间窗口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抿了一口咖啡。
她想起之前做过的水质分析——云顶天池的水质存在某种“非自然”的生命律动,能在鱼种变更时主动调节离子浓度。
她早就隐隐觉得,这片山体的地质活动节奏,和顾明的工程进度之间,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默契”。
但她没有去问顾明。有些事情,她选择用数据去理解,而不是用问题去拆解。
顾明从大厅走出来,站在体验馆门口的台阶上。
阳光已经彻底撕碎了晨雾,照在那片万米水面上,波光刺目。
不远处的停车场方向,几辆重型卡车正缓缓驶入,车身上印着“大富建筑”的蓝色标志。
最前面那辆皮卡里跳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平头汉子,皮肤黝黑,穿着反光背心,一下车就开始指挥工人卸挖机。
顾明远远地看了一眼,知道那是邱志国到了。
就在这时,海池边的临时板房里,一个顶着乱糟糟花白头发的身影猛地推门而出。
陈总工。
这位省地质勘探局退休老专家此刻的状态,如果说好听点叫“亢奋”,说直接点就是“炸了毛”。
他手里攥着一卷刚从打印机里拽出来的波形图纸,纸边还在微微颤动。
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——显然根本没顾上换——就这么一路小跑冲进了体验馆大厅。
“顾老板!顾老板在不在!”
他一把抓住正端着托盘路过的小双,吓得小姑娘差点把一摞杯子全扔出去。
“陈……陈总工?您怎么穿拖鞋就出来了?”
“别管鞋!”陈总工把波形图举到小双面前,手指戳着一条几乎贴着底部的微弱跳动曲线,
“你看这个!看到没有?这条线——正常背景噪声是平的,但从昨天下午开始,海池底部的岩层在发出预滑移信号!”
小双盯着那张画满波浪线的图纸看了三秒钟,老老实实地摇头:
“陈总工,我看不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