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多，陈默的车子终于停在了静雅制衣厂门口。
奔波了一整天，他舒展酸胀的腰背，推门下车。
一楼车间灯火通明，缝纫机轰鸣不止，工人们正埋头忙碌着赶货，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。
陈默站在车间门口扫视了一圈，心头稍稍松了口气，推门走进办公室。
周静正端坐在办公桌前，低头整理票据，听见门口动静，她抬头望见陈默，眉眼瞬间弯起笑意，立刻起身迎了上来。
“陈默，可算等到你了！这么晚了，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过来了。”
陈默在一旁的沙发坐下，摸出一支烟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，才缓声开口：“在广州有点事，耽搁了点时间。”
周静连忙跟过来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，熟稔地伸手去张罗桌上的茶壶：“渴了吧，我给你泡杯热茶。”
“不用了，静姐，帮我打杯水就好！”陈默往沙发上一靠，尽显一身疲态。
周静连忙点头起身，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，双手端到他面前。
“谢谢静姐！”陈默重新坐直身子，上身前倾，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，接连灌下几大口，消解喉咙的干涩。
放下水杯，他轻轻弹去指尖烟灰，眉头微微蹙起，低声问道：
“静姐，最近厂里员工不是挺稳定的吗，怎么产量持续下滑？”
说话间，他目光自然地落在周静身上，这才留意到她焕然一新的模样。
往日的长发被剪成齐肩长度，发尾微卷蓬松，还染成了栗色，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修长，整个人添了几分娇俏灵动的气质。
周静微微侧过身，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，指尖抵着下颌，稍作思忖才开口说道：
“其实车工的出货量并没有减少，问题全都出在尾部工序。周小虎带的那组杂工太过散漫，包装、收尾跟不上进度，直接造成前道工序货品大量积压。”
“剪线头的、品检的、打包装这些岗位的员工，都是拿固定工资的，他们觉得干多干少都一个样。再加上周小虎带头松懈怠工，整日在车间扎堆闲聊、抽烟摸鱼，把尾部的工作风气彻底带坏了”
“尤其是晚上赶货时段，他们为了偷懒省事，跳过剪线、质检两道关键工序，直接将半成品打包入库，这才导致近期次品率大幅飙升。”
陈默听完，眉头骤然拧紧，目光带着几分审视：“静姐，你既然知道这个问题，为什么不及时制止？”
周静脸上瞬间涌上满心委屈：“我说过他们好几次了，可他们当面应付，我一离开，就照样我行我素了。你让我怎么管？我总不能整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吧。”
不听话的员工直接开除即可，何须顾虑？”陈默闻言顿时动了火气，语气沉厉，“你也是厂里的负责人，完全有权处置员工！”
见他动怒，周静身子下意识微微后缩，眼底带着怯意，小声嗫嚅道：
“就你那兄弟周小虎，我可管不了他，在二楼车间，他说话可比我还管用。那几个男杂工，个个都跟着他，我说多他们几句，他们还威胁说要打我……”
“你离开的那天晚上，我差点就被他……”
话说至此，她眼眶微微泛红，眼底凝着一层水汽，像是满腹委屈无处诉说。
陈默看着她单薄纤瘦的模样，心头的怒火稍稍压下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好了，静姐，我知道你的难处，这事我也有责任。”
“走，你带我上去看看，这帮兔崽子，真要是这样，我今晚就把他们全开了，一个不留！”
说完，他起身就往门外走去，周静连忙快步跟上。
两人沿着步梯上到二楼，在车间窗外的走廊上停下脚步，朝里观望动静。
车间里灯火通明，上百台缝纫机的马达声叠在一起，震得脚下的楼板都在微微发颤。
大部分工人正埋头赶货，各司其职，双手熟练地在缝纫机上推送着布料。
然而靠近尾部区域的工位上，嬉闹声却不绝于耳。
陈默随声望去，只见周小虎大模大样地坐在一张缝纫机的台面上。
他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，内搭干净的白衬衫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在惨白的车间灯光下显得格外张扬。
他一手撑在台面上，身子微微后仰，正侧着头和身旁坐着的一名年轻女工嘻嘻笑笑地闲聊着。
那笑声放浪又轻佻，透过未关拢的窗户传出来，在走廊上听得格外刺耳。
不远处，另外两名男杂工同样无心干活，各自趴在缝纫机旁，目光直白地黏在身边做工的女工身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趣。
聊到尽兴之时，被打趣的女工停下手中活计，笑着抬手推搡对方，男工笑得愈发肆意。
车间里多数工人都在专心赶货，但这边几人的嬉闹声太过刺耳撩人，频频引得周围工人抬眼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