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说我们要当缩头乌龟?”
赵平看了他一眼,语气不急不缓,“末将认为,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,是依托城墙固守。
敌军人多势众,强者如云,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我们守城,至少还有城墙可以依托,可以以逸待劳,消耗敌军的兵力和士气。
他们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线长,拖得越久,他们越着急。”
他将手指向舆图上的西线和北线位置。
“西线和北线都在激战。一旦独孤司主或者老祖那边取得胜利,他们就能腾出手来支援东线。
到时候我们在顶尖战力上就能与敌方持平,甚至反超。
到那时,才是我们反攻的时机。”
李遂点头赞同,声音洪亮。
“赵将军说得对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守住东山关,拖住大梁中军,给西线和北线争取时间。
等那边分出胜负,我们这边就好办了。
末将在东山关也待了很长时间了,对这里很是熟悉。只要粮草充足,守上半年不是问题。”
又一个将领站了出来。
这是御林军的另一位副将,名叫周恒,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说话慢条斯理,没有丝毫傲慢。
他是从底层一步步升上来的,对粮草辎重、后勤补给这块尤其精通。
“陛下,末将以为,固守城墙固然重要,但仅仅固守还不够。”
周恒抱拳道,“敌军六十万大军千里迢迢奔赴边境,分三路进犯,他们的补给线很长,沿途守卫不可能面面俱到。
我们可以在防御的同时,派遣骑兵小分队,绕到敌军后方,袭扰他们的粮道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沿着大梁中军的补给线画了一条线。
“大梁中军的粮草从后方运来,至少要经过三百里的路程。
沿途多是丘陵地带,道路崎岖,适合小股骑兵穿插。
我们可以派出轻骑兵,分成若干小队,昼伏夜出,烧他们的粮草,抢他们的辎重。
不需要打大仗,只要让他们提心吊胆,让他们分心,让他们疲于奔命,就足够了。”
孙烈听到这里,眼睛又亮了起来。
“周将军这话在理,末将手下那一万轻骑兵,正好干这个,保证把他们的粮道搅得鸡飞狗跳。”
慕容璃月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舆图上,手指在案板上不停的敲着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赵平说的这些,她都知道。
李遂说的这些,她也知道。
依托城墙固守,以逸待劳,拖住敌军,等待援军——这是兵法上最稳妥的选择,也是目前最合理的策略。
这些将领,个个都是能打仗的人,有勇有谋,让她省心不少。
但她的心里,压着另一件事。
岭南那个魔头,还在屠戮大燕的百姓。
她离开京城之前,云若曦带回来的消息就已经够让人揪心了——半圣中期打伤半圣后期,手段诡异,行踪不定,所过之处鸡犬不留。
这些天,她虽然身在东线,但京城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。
萧凤鸢每隔两天就送来一份密报,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:那个自称魔幽的家伙,又屠了几个村子,又灭了一个宗门,又杀了几百个百姓,死的人越来越多。
她在东线拖得越久,皇朝内部的损失就越大。
那个魔头多活一天,就有几百几千的大燕子民死在他的手上。
可她能怎么办?抛下东线三十万大梁大军不管,掉头回去处理那个魔头?
那大梁大军就会长驱直入,到时候死的人更多,不是几百几千,是几十万、几百万。
两害相权取其重,她只能先顾东线。
但这个选择,让她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。
就在她思虑万千、进退两难的时候,议事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传令兵快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密信,气喘吁吁地说:
“陛下,京城急报,三千里加急,萧统领说十万火急,请陛下即刻过目。”
夜未央接过密信,检查了封口的火漆印,确认完好无损后,转呈给慕容璃月。
慕容璃月拆开信,展开。
信是慕容玉瑶写的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透,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。
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——
“表姐:南边那个魔头的事,我已告知姐夫。
姐夫说他会处理,已派了一位老者前往。
此人自称算圣,看着像个老乞丐,但姐夫说此人深不可测,可当大任。玉瑶顿首。”
慕容璃月看完信,紧着的手指缓缓松开。
胸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在这一刻,终于落了地。
她睁开眼,将信折好,贴身收进袖子里。
那封信的位置,正好在心口。
“陛下?信上说了什么?”孙烈忍不住问道,嗓门一如既往地大。
慕容璃月没有回答。她站起身来,走到舆图前,双手撑在桌沿上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她的表情变了——不再是刚才那种藏着一丝忧虑的平静。
而是一种真正的沉稳和淡定,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。
“刚才诸位说的,朕都听明白了。”
“固守城墙,拖延时间,等待西线和北线的援军。
袭扰敌后,断其粮道,乱其军心。这个策略,朕完全同意。诸位所言,深合朕意。”
诸将都松了口气。
“但是,”
慕容璃月话锋一转,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,
“固守不是死守。我们三十七万人挤在城里,不能所有人一夜不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