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萧愣了一下,“小舅妈——”
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,微微蜷着。
指尖正对着裴怡收回手臂的方向。
他转过头,朝着那个站在寺庙门口塔灯旁的女人望去。
阳光从塔灯的铜顶反射下来,白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。
把她整个人照得,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。
裴怡趁势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林屿没见过齐云萧。
那天在雅鲁藏布江边,他只远远地看见咖啡馆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看不清五官,更看不清脸。
眼下这个男人站在他面前。
男人方才拽着裴怡不放手,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。
林屿不认识他,他只知道这个男人,看起来就不太好惹。
他的嘴角往下撇着,眼角往下垂着。
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似雷雨前的天空。
眼下又听这人,在这里乱认亲戚瞎叫唤。
林屿只当是,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经病。
“这位大哥,你谁啊,能不能不要大庭广众乱喊人啊——是你舅妈吗,你就乱叫。”他的声音刺耳。
林屿随即摇身一变,妈宝男附体。
他的脸从嫌弃变成了谄媚,从谄媚变成了讨好。
从讨好变成了一种,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小孩子在妈妈面前撒娇一样的软。
他朝那个站在塔灯旁的女人小跑了两步。
“妈妈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他确实是你表哥。”女人开口。
众人一脸吃瓜相。
孙婉秋的嘴张着,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手里那杯冰美式晃了晃,洒出来几滴,她都没感觉到。
平措的手指停在了奶茶杯的杯沿上,停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眼前气质阴郁、仿佛雷雨季节的清瘦帅哥,怎么看怎么不像林屿表哥。
两个人,完全两种风格。
林屿是那种被阳光泡大的孩子。
皮肤白,笑容多,嘴角永远挂着那点少年人特有的、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笑。
齐云萧是那种在阴雨天里长起来的孩子。
沉默的,克制的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他站在那里,大昭寺门口的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明。
可他的眼睛却是暗的。
这样的人,和林屿站在一起。
太不像兄弟。
那开口的女人身姿摇曳,穿着一席白裙。
在风中顾盼生姿,清丽婉约。
裙摆很长,垂到脚踝。
风一吹就飘起来,像一朵在风里慢慢绽开的白莲花。
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。
袖子很长,盖住了半截手指,只露出几根纤纤的指尖。
头发披在肩上,黑色的,直直的。
发尾微微卷着,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。
略施粉黛,并没有浓妆艳抹。
却显得媚而不俗。
眉毛弯弯的,细细的,像两片被风吹落在水面的柳叶。
眼睛不大,但很长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。
鼻梁挺挺的,嘴唇薄薄的,抿着的时候像一朵还没开的花。
她的皮肤很白,不是那种病态的白。
是那种被江南的雨水泡大的、水润的、透亮的白。
她的五官既有江南水乡的温婉,眉眼间又藏着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情魅惑。
她的眉眼五官和三兄弟确实很像,尤其是多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