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哥,我可以勉为其难,也当一下你的妈妈。”
林屿在车上弱弱伸出手,举手示意。
他的手指举过头顶,指尖微微颤着。
他本想活跃气氛,却不想把气氛搞得更僵。
跳梁小丑。
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孙婉秋,都看出了端倪。
她剜了林屿一眼。
那一眼很重,像一把刀。
从林屿的脸上划过去,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口子。
“闭嘴吧你,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。”
林屿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死泼妇,你说话怎么总这么难听——”
孙婉秋不甘示弱。
她的身体从座椅上直起来,手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。
整个人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,毛都炸起来了。
她的眼睛瞪着林屿,
“对对对,你尊重女性,你说话就好听了?”
她的下巴微微扬起,那弧度像是在说,“你来啊,谁怕谁”。
林屿的声音更大了,大到车厢里的人都缩了一下脖子。
“不是,我怎么就不尊重女性了?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,哪里有点女孩子样子了?你也算女生?”
他反击道。
向来爱看热闹的平措,情绪也上来了。
心中酸涩。
他和多吉都很想妈妈,而且就快到拉萨了。
拉萨,在藏族人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。
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被经声浸过,
每一寸土地都被额头磕过,
每一缕风里都飘着酥油灯的味道。
平措不知道从哪里变来两根牦牛奶做的雪糕。
他的手从座位底下伸出来,像变魔术一样,手里立刻就多了两根雪糕。
雪糕的包装纸是白色的,上面印着蓝色的字,写着“牦牛奶雪糕”。
包装纸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,又像是在他口袋里藏了很久、被体温捂化了、又冻上了。
平措把雪糕塞给林屿和孙婉秋,一人一根。
他的眼睛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
可他的眼睛像是在说——
别吵了,都安静的吃雪糕。
林屿接过雪糕,手还在抖,抖得包装纸沙沙响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雪糕,冰凉的,硬的,像一根小小的棍子。
他拆了包装纸,纸被他撕得歪歪扭扭。
边角还粘在雪糕上,他扯了几下才扯掉。
他拿起雪糕棍子,把雪糕塞进嘴里。
那口雪糕从他嘴唇间挤进去,透心凉,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。
这招果然受用。
林屿把雪糕塞进嘴里的一瞬间,他的嘴闭上了。
那些还没说完的话被冰封在了喉咙里。
全身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雪糕太冰了,冰得他脑壳疼。
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冰脑壳的威力。
牙齿在打颤,舌尖被冻得发麻,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。
他说不出话来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的嘴唇还张着,可没有声音从里面出来,只有白气。
一口一口的,像一个人在冬天里哈气。
孙婉秋接过雪糕,看了一眼。
也拆了,也咬了一口,也冻得直哆嗦。
她没说话,也没瞪人,只是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吃着那根雪糕。
车子又开了两三个小时,总算到拉萨市中心了。
路变宽了,房子变多了。
人变多了,颜色也变多了。
那些白色的、红色的、黄色的房子挤在一起,像一堆被小孩子打翻了的积木。
窗户是黑色的,方方正正的。
窗框上挂着白色的布帘,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一面小小的帆。
远处的布达拉宫矗立在山头上。
红色的宫殿,白色的墙体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它不是一座建筑,是一座山。
一座被凿成了宫殿的山。
小鹿算是当地人,压根不用买门票参观。
除她免门票外,其他人都得买票。
平措站在布达拉宫广场上,仰着头,看着那座建在山上的宫殿。
它的墙壁是白色的,白得刺眼。
不是那种被粉刷出来的白,是那种被千千万万只手触摸过、被千千万万双眼睛注视过、被千千万万个额头磕拜过的白。
听说墙体是牦牛奶混着糖浆泼上去做的,甜茶味儿,好多游客慕名前来舔一舔。
白色上面有一道一道的红色条纹,不是漆上去的,是一种叫“白马草”的植物砌成的,又轻又结实。